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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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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陌年还觉得有些可惜:「先帝末年时,今上刚刚被立为储君不久,地位还不是很稳当,先帝便派储君代自己去天坛祭天。那时我就在工部任职,记得这事儿定得匆忙,有些祭祀用具要赶制。有工匠建议重新启用永昌年间内府为储君制造的一批祭器。那批祭器因为用了永寿花纹样,犯了张皇后的忌讳,刚做好就被闲置了,在仓库里保存得很好,都是新的。但上头还是驳了回来,要求赶制新品。

「为此我们忙活了好些日子,我日夜不休地盯着工匠的进度,几乎住在作坊里了,才勉强赶上了日子。那回工部与内府都耗费了大量钱财,明明有现成的,却还要浪费。今上登基后,内库已经穷得连整修宫殿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如今回想起当年那批被闲置的祭器,他依然觉得很可惜。

但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至于这三十多年里,京城是否又开始时兴这种纹样,被闲置的祭器是否又重新被启用,他就不知道了。这些小事,无论是亲友还是故交,又或是后续被流放到西北的同伴们,都不会关注的。

虽然陆陌年所知不多,但从他的话里,海礁海棠已经能推断出一件事:马老夫人的黑檀描金梳子如果是从正常渠道得来的,那必定制作于永昌年间,而且是在永昌九年的正月以前。考虑到当时黑檀木几乎被皇室垄断,民间少有,而能得到内府制品的人家,都是达官显贵,马老夫人的出身很可能十分显赫,甚至有可能是皇亲国戚。

她在长安几十年,早年间处处表现出不俗的言行举止,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很象是高门千金,因此才会有很多人相信,她是个落了魄的名门贵女,配得上周家的大将军。她会有那样一对内府出品的黑檀梳子,似乎也变相证明了她的身世不凡。

可这么一来,事情就有些说不通了。

海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若她出身当真如此显赫,那她又怎会成为马家老姑奶奶这个富商的养女?还要嫁给周家三房的老太爷做填房?她的父母家人呢?」

海棠趁机问谢文载与陆栢年:「五六十年前,京城里可有什么皇亲国戚丶达官显宦之家,是丢了女儿的?又或是女儿犯错被逐出家门的?」

谢文载是想不出来了,但陆栢年想了想,便点了头:「有!宗室里就有一个!」

第415章故人的结局

本来,五十多年前的事,陆栢年是不应该这么清楚的,他当时还是个刚开蒙不久的小学生。

但他从小就在京城生活,又在工部做过主事,还经历过永昌年间新打的祭器被闲置,不得不日夜赶工制作新祭器的加班地狱,自然就有了打听长寿花禁忌故事的动力。他从熟悉的内府工匠处,知道了那批祭器被闲置的缘故,自然而然地,也就听说了长寿花纹被贵人厌弃的经过。

那位在新年宫宴上失仪,触怒了永昌朝张皇后丶隆定朝张太后的宗室女眷,原是一位宗室公府的夫人。她原本在宗室圈子里十分风光体面,也是张皇后跟前的红人,时常出入宫闱,理当清楚张皇后的忌讳,也不知为何会犯下大错,在宫宴上惹怒张皇后。

她膝下只有二女,其中长女嫁进权贵人家做长媳,本来已经生下嫡长子,地位稳固了,但因为娘家母亲被皇后斥责,自己又出了些不大体面的事,便迅速被夫家厌弃,「养病」两年后,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后院,连丧事都是草草办就。她留下的儿子先是由祖母抚养,后来又落到了继母手中,未满八岁便夭折了。由于那时候宗室公府已经彻底失势,几乎死绝,只剩下一个年纪很小的庶子,在老仆护持下艰难度日,自然也没什么人会为孩子张目。

这一家子的惨澹下场,似乎正合上了张皇后斥责宗室公府夫人时所说的话:「把这么难看的长寿花穿在身上,再大的福气也会跑光了。」

至于这位宗室公府夫人的次女,原也是跟实权勋贵人家的嫡长子定了亲的,但不知为何退亲了,据说女方得了重病,被送到乡下休养去了,从此再也没在京城出现过。有小道消息说,其实这位贵女是跟人有了私情,与人私奔去了。她家人觉得丢脸,很生气地往宗人府报了病亡,在失势之后,自然也没人再关心过她的下落。

海棠心情十分复杂。

事隔两世,她终于知道了宗室公府那一家子的结局。虽然他家女儿偷盗军机丶通敌卖国的秘密没有被曝光,一家人不曾受牵连被判死罪,但结局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公府夫人在宫宴上的失仪被斥,还有其长女在夫家出的「不大体面的事」,莫非就是宋育珠的报复?对比那仅仅只是破了相,受了伤,又走了万里艰辛路返回故国做汗王的胡人王子,她对自己的至亲家人,比对负心的情人要更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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