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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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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据马老夫人那心腹婆子的供词,当年从胡人奸细商人手里收到的银子,就只有那么些。马老夫人当时出手大方,随手就把钱赏了身边的人。那婆子自己就分得了几百两,因此印象深刻。她也是因为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不明白马老夫人明明不在乎那点钱,却为何要冒险做那种事,因此才会把商人的姓名与钱数记了下来。

周怡君低声告诉海棠:「我跟祖母讨论此事,都有些疑心马老夫人的出身。她本是来历不明的女子,只因被马家老姑太太收为养女,才会在长安落脚。世人都说她是京城高门出身的千金贵女,只是家里遭了难,才会流落他乡。瞧她容貌言行,也不似平民百姓,分明经过精心教养。祖母对那传闻,还是颇为相信的。但老夫人若真是这等出身,京城里总能打听到些风声吧?况且她也没理由给胡人奸细行方便……若说她本就是奸细,是胡人精心培育出来,要嫁给边军大将,盗取军机谍报,那就说得通了!可这么一来……」

这么一来,身为马老夫人养母的马家老姑奶奶,就要被卷进去了。那马氏家族,是不是也要受到牵连?

周马氏不敢深想,周怡君也没办法再猜测下去了。她还是没办法相信,在三房所有人心目中,如天神一般英明神武的老太爷,会真的娶个女间谍为妻,几十年来放在掌心里宠着,任由她暗通胡人,出卖情报,却不作任何阻止。

那岂不是说明,周家三房越发不可救药,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着周怡君再次红了眼圈,海棠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清楚,马老夫人不是什么胡人精心培养的女间谍,而是宗室公府之女宋育珠。

宋育珠少年时,确实跟胡人打过交道。她迷恋上了被送到大楚为质的胡人王子,不惜为了让他能回国上位,冒险潜入未婚夫家中书房盗取军队机密情报。海棠当时还在宗室公府里做教养嬷嬷,察觉真相后,告知公府当家人,及时阻止了宋育珠的行动。而宋育珠也因此被父母放弃,退了婚约,送往乡下「养病」。她成为了家族弃子,心上人胡人王子也不再理会她,她因爱生恨,反杀报复了情人与家人。胡人王子受伤毁容,仓皇出逃,辗转回到故国,成为了后来仇视大楚,屡屡掀起战端的老汗王,引发了楚胡两国边界数十年的动荡不安。

海棠早在宋育珠被送到乡下后不久,就被雇主一家下毒灭了口,因此并不清楚后续情况,也不知道宋育珠对家人都做了些什么。不过,以宋育珠一向以来的想法与心性,为了自身的利益,她是不会把国家与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的。只要能达到目的,边疆军民会遭受什么伤害,她都不会在乎。作为宗室女,还是海棠精心教育了好几年的宗室女,她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实在让海棠始料未及。

海棠如今只能确定,马老夫人——从前的宋育珠——绝对不是胡人培养出来的密谍,也不可能是为了钱才会替胡人奸细办事。她必定有自己的目的。

不过……胡人奸细又是怎么找上她的呢?

宋育珠报复了家人与情人后,便私自出逃,抛弃了原本的宗室女身份,改认了旁人做养母,更名换姓,来到长安生活。她的下落连她家人至亲都不知晓,难不成胡人老汗王还能查到?

若是胡人老汗王不知道老情人嫁进了周家,拿往事威胁她帮忙,那马老夫人作为风光体面的周家三房主母,又为什么要替胡人奸细做事呢?别说是为了钱了,那点所谓的贿银,更象是用来搪塞外人的,根本配不上马老夫人的身份。

莫非马老夫人有什么把柄,落到了胡人奸细手里?

海棠冥思苦想着,想得脑壳都疼了,无奈线索太少,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脑洞哪一个能跟真相挨边。

海棠咬了咬牙,对周怡君说:「你有法子让马老夫人或是她身边知情的心腹开口吗?当年的事,只有她们才知道真相。若她们不说实话,我们光在这里瞎猜也没用。但要是她们肯开口,兴许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我们可以借着这些线索,查出更多与胡人奸细有勾结的人。如果能将胡人暗藏在大楚境内的密谍一网打尽,那功劳就更大了。说不定你们三房还能戴罪立功,减轻些罪名。」

周怡君闻言忙丢开帕子,正色道:「若果真能争得一线生机,我什么事都愿意去做!要我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事赴死,死后还要背上通敌罪人的骂名,我心里是无论如何也不想认命的!」

第408章四百章零七振作

周怡君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下了炕,叫丫头来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简单梳了头,吃了海棠亲手调的油茶,感觉身上又有了力气,精神也似乎好了许多。

她带着海棠往正院那边走:「老夫人除了涂同知来的那天,曾经因为太过气恼心腹出卖了自己,一时说漏了嘴以外,就再也没提过那些事了。无论是祖父祖母,还是大伯父前去问她,她都一概否认自己做过通敌之事,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是胡人奸细!不过家里人都不信她,祖父还命人将西院守得更紧了。就连西院里侍候的人,都是祖母刚拨过去的,不是老夫人原本用惯的人手……」

之所以会这么做,原因是涂荣当时带走了那个记录了小册子的婆子,连同其他在马老夫人身边服侍了超过十年,有可能知道当年她与胡人奸细接触之事的丫头仆妇,全都没落下。年前西院的丫头仆妇就被周世功清洗过一拨,能留下来的都是马老夫人多年的心腹,资历浅些的都直接被撵出府去了。因此,涂荣再把剩下的老资历仆妇们都带走,西院就几乎空了,只有两个十来岁负责庭院洒扫的粗使丫头得以留下。

周家三房的家主周世功根本没办法阻止,也没脸去阻止。他如今在继母面前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想遵守了,还是老实人周马氏给西院拨了几个新人,否则马老夫人想要斟茶倒水,都可能要自己动手呢!没资格进屋做细活的粗使丫头,可未必能把她服侍好。

因为这个缘故,海棠与周怡君如今想找个知情人打听内情,就只能找马老夫人了。虽然她明显不想说出自己的秘密,但周怡君不想放弃,海棠也认为,试着去接触一下对方,兴许能找到她的破绽。

海棠自问与宋育珠才分别不到三年,但在现实中,马老夫人已经五十多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她的性格是否有了改变?若她还是年少时那样的性情,兴许连当年的老毛病都没改……

海棠没有吭声,一路跟着周怡君回到正院,先去见祖母马氏与姨奶奶周马氏。

周怡君提出,要去西院见马老夫人,还要找过去服侍过马老夫人的老人问话。

周马氏刚刚抱着妹妹大哭了一场,这会子双眼肿成个桃子似的,说话也有气无力:「找她们做什么?阿家不会理会你的,逼得急了,她还会骂得很难听。何苦去招骂呢?」

周怡君正色道:「她要骂人,我还想骂人呢!祖母,我们家好端端的遇上这等飞来横祸,若不找老夫人问个清楚明白,我怎能甘心?!她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总要有个原因吧?若只是一次半次,还能说是被人骗了,如此三番五次,她再说自己清白无辜,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她若是包藏祸心,那这几十年里,她到底做过多少坏事?我们得找她问清楚才行!好歹,圣上派人来审问我们的时候,我们不至于一问三不知,糊里糊涂就把小命给丢了!」

周马氏抽泣道:「那你就去吧……若有人拦你,就说是额让你去的。只是西院的仆妇都被带走了,剩下的都不知情,问了也是白搭。」

海棠插言道:「未必是白搭。马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固然是被带走了,可那胡人奸细又不是从外头飞到她面前来的,总有人开门领路……不知当时在门房上当差的人是谁?那奸细是在前院见马老夫人的,还是在西院见的?周家三房的当家主母,也不是外男随便说想求见,就能见着的吧?那当时替他递帖子捎话引见的人又是谁呢?若是能把这些查清楚了,说不定还能多找出几个与胡人奸细有勾结的人来。」

周怡君忙道:「我们要是能找到人,告诉涂同知,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就算不能完全脱罪,也能试着保下弟弟们的性命。」

周马氏顿时一个激灵,也振作起来了:「能行么?」

马氏在旁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听起来靠谱。大姐,你就让孩子们去查吧。反正再糟糕也不过是眼下这样了!」

周马氏默了一默,才道:「当年的门房……额记得已经老病退下去好些年了,眼下应该在蓝田那边的庄子上住着,离着长安也就百来里路。额明儿就派人去召了他过来,兴许他还记得些啥线索。」

至于具体引介的人,她就不知道了。那时节,马老夫人出门交际,都不爱带她,只知道到处说她的坏话,让人误以为她真是个不孝不慈的恶毒妇人。她人缘太差,等闲不肯出门,自然也就不会知道,马老夫人都认得多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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