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第1页)
他驾车去了别庄,路上虽然有点麻烦,但大体上还是顺利的,到达别庄时,天色还早,按照常理,不可能赶不上回城。
他就是觉得时间充足,才跟金嘉树聊起了家常。
正月期间他时常有朋友邀约,空闲时间不多,整个正月就只往别庄上跑过三趟。上一次来,还是元宵节后几日。因此,他已经有十来天没见过金嘉树了。
没有了海礁这个消息来源,金嘉树近来的养伤日子有些难熬。虽然他在元宵节后就重新雇佣了长安城里的跑腿少年们,但他们只是熟悉城里的情况,打听起情报来却有所不足,很多消息以他们的身份是接触不到的。因此,他们只知道陕西都司有一阵子四处抓了不少人,听说里头有奸细;而后又听说金家少爷高攀上了唐家的大小姐,两人在茶楼里私会,却被各自的母亲抓了现行;接着又是唐家要赶走从京城里请来的教养嬷嬷,还有唐家几位将军要高升到别处做官……
这些长安城里的热门消息,跑腿少年们道听途说,只知道些皮毛,可传闻中夹杂的一些信息却让金嘉树察觉到了异样。无奈跑腿少年们无法打听到更多更详细的消息了,他只能指望海礁能给他带来更精确的情报。
海礁觉得很多事根本算不上机密,让金嘉树这个孙家受害者知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便把非机密的消息都告诉他了,包括唐家目前查到了孙家在长安城中的残存耳目,却无法找到孙家在长安城外安排的人手,又怕贸然抓住教养嬷嬷或养鸽人,会打草惊蛇,断了后头追查的线索,等等。
没想到金嘉树听完他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便对他开口道:「我可以帮周家与唐家找到这些人。」
海礁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金嘉树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又道:「你帮我去告诉镇国公府,说我愿意做诱饵。他们想办法让孙家的探子知道我的存在,只要是知道孙家对我是什么态度的人,都不可能放过我的。我如今腿伤未愈,行动不便,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城郊的庄子上,身边连个厉害的护卫都没有。只要知道了我的住处,孙家的探子无论是想上门杀人,还是把我掳走,都不费什么力气吧?解决了我,就算他们没能立下别的大功,也不怕回到京城后,孙家会重罚他们了。」
海礁听得目瞪口呆:「你疯了?!你如今连跑都跑不了,若真有杀手上门,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当然是要命的。」金嘉树冲他微微一笑,「正因为我想要活,所以才不想继续呆等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孙家就要上门来置我于死地。不瞒你说,庄头曾告诉过我,近来别庄上时有陌生人出没,不知是什么来头。万一就是孙家的人,那他们找到这座院子来,也是迟早的事。既如此,我不如主动出击,反而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况且,镇国公府收留了我,将来还会庇护我平安。我有力所能及之处,帮他们一点小忙,也是应当应分的吧?镇国公定会派足人手,保护我的安全。就算我做了诱饵,也没什么好怕的。」
第337章诱饵
海礁回忆起金嘉树当时的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救他的是我们海家!如今他忽然说要报答镇国公府,就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了。他就这么相信镇国公府,认为自己一定不会有事吗?!」
海棠连忙安抚兄长:「他大概是被周家关照得多了,以后又要继续在长安生活,心里压力大,才想要用这种方式回报周家的恩情吧?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们慢慢劝他便是。哥哥别生气。」
海礁深呼吸几口气,心里还是有些窝火:「周家愿意关照他,也有自己的目的。他想要报答周家,日后多在许太后与新君面前说周家的好话便是了,很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我们海家救了他一命,若是他轻率地自荐去做什么诱饵,结果被孙家的探子伤着了,甚至是害了性命,那我们岂不是白救他一回?!」
且不说他认识了金嘉树后,这两个多月里时常见面说话,已经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光是他本人对金嘉树背后的许贤妃与八皇子,就有所期待,盼着他们将来能早早把孙家彻底斗倒,自己日后也能拥有光明前程。若是金嘉树仍旧在长安出了事,不管是死了还是废了,跟上辈子又有什么两样?天知道许贤妃会不会因为怨恨周家没把儿子照顾好,就对周家的遭遇袖手旁观,以至于周家再一次被孙家陷害成功,再一次失去帅印,家族衰落,起复艰难?
海西崖如今虽然搭上了陶岳,但依旧还是周家庇护下的小人物。周家要是出事,海家所有人的前程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海礁想到自己上辈子在老家和京城的经历,就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周家再出什么事了。
海棠也能理解海礁的心情。她想了想:「金嘉树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不一定就能成事吧?镇国公府真的能答应他?」
海礁叹了口气:「我倒是不想替他传这个话呢,可他昨儿明着告诉我了,说要是我不答应帮忙,他就去直接跟老军师开口。如今老军师三不五时就会打发人去看他,给他送点吃食衣物什么的。他想要给老军师传话,根本不费事,也可以打发雇来的跑腿小哥去传信。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若是直接跟表叔公开口,可以替他省下不少功夫罢了。」
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海礁知道自己拦不住金嘉树,才会格外沮丧。他觉得自己阻止不了朋友作死,实在是太无能了。
海礁身体往后一躺,闭上了双眼:「我担心他会乱来,反倒走漏了风声,所以……还是去老兵庄子走了一遭,帮他把话传给了老军师,但也明说了这样做的风险。不过老军师好象有几分意动的样子,还说明儿就去找镇国公商量。」看起来金嘉树的自荐很可能会获得镇国公府的认可,这就令海礁心里更不好受了。
诱饵的工作会有多么危险,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就算有再多的护卫,也未必能挡下四面八方袭来的暗箭,更别说金嘉树如今是个行动不便的人,躲箭逃命都不如别人利索。而一旦金嘉树在周家保护下受到了伤害,上辈子发生过的事便又要再一次发生了。他这两个多月的努力,就要白费了么?
海棠看着哥哥颓废的样子,觉得他可能没理解自己的话:「就算老军师接受了金嘉树的提议,事情也未必真的有凶险呀!镇国公府可能会需要一个诱饵,放出消息去吸引那些不知隐藏在哪里的孙家耳目,让他们主动自投罗网。可这个诱饵又不是一定要让金嘉树去当。只要是一个顶着金家遗孤丶许贤妃外甥名头的少年就可以了吧?装作受伤行动不便的样子……其实他能不能打,孙家的耳目又如何能知道?他们也未必认得当事人的长相呀!」
海礁猛地坐起了身体,双眼睁得老大,瞪着小妹:「你说什么?!」随即他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没错!金家遗孤可以充作这个诱饵,可孙家的探子又不认得金嘉树,只需要拿他的名头去吸引人就行了,他本人不一定要出面!这么做,既可以吸引孙家的探子自投罗网,又不必让金嘉树去冒险,再稳妥不过了!」
海棠又道:「就算孙家的人知道他的长相,也没关系。找个跟金嘉树个头丶身材相似的少年,穿上他的衣裳,装作腿脚不灵便的样子躲在屋里,偶尔在窗户上露露头,外人离得远了,谁能看得清?只要让来人相信,那确实是金嘉树就行了!」
海礁脑子里已迅速想好了方案:「我们可以把金嘉树悄悄挪出他现在住的那个院子,让替身住进去,照着他惯常的样子生活。别庄的庄头不是说,近来时常有陌生人在庄中出没么?若那当真是孙家的探子,镇国公府还能示意别庄上的人透露些风声,引来人找到金嘉树住的院子去……多安排些护卫,看起来防守严密,却又有空子可钻的模样,就能吸引更多的探子上门!」
至于要怎么把金嘉树挪出来,又不让人发现,海礁也想好了。自己再驾马车去别庄上跑一躺就行,装作是送东西去的,再带些山里的干货回来,就在周家三房的别庄宅子里装车,顺道将金嘉树连人带轮椅装上去。周家三房在别庄上的宅子总共就那几个家人负责看守,里头总不会有孙家的探子吧?只要让他们别多嘴,海礁就有把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金嘉树带回长安城里来。
只是进了城后,要把金嘉树安置在哪里呢?在外头随便找个宅子,风险太大了,未必有别庄安全。镇国公府和周家三房都人多杂乱,恐怕也不利于保密。海家倒还有地方,就是得先取得祖父海西崖和祖母马氏的许可才行……
海礁想着想着,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就掀了被子,翻身下炕。
海棠忙问:「哥哥这是要做什么?阿奶嘱咐你要多睡一会呢,瞧你这厚厚的黑眼圈!」
「我去找表叔公商量这件事。」海礁一边穿鞋一边道,「若是不把这件事给安排好了,我心里不踏实,如何能安心睡觉?!现在时间还早呢。晚上我早点睡,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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