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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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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房老太太年纪很大了,周肃君的兄长前年娶妻生子后便外放驻边,老人家这些年要同时操心五个孙子丶三个孙女和一个曾孙的生活起居与终身大事,哪里能考虑得那么仔细?

周肃君从小在周家族学里上学,文课比武课出色,但兵法谋略都平平,没什么心机,性直丶沉默丶不擅交际,看起来就不象是能独当一面的样子。在周氏家族中,这样的子弟不能独掌一军,便要沦为平庸了。不过靠着周家在西北边军中的威势,再平庸的子弟,谋个五六品的官职,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日子也能过得不错。只是对唐家那样有野心的家族而言,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女婿人选。

但周肃君这几年开始显露出了射箭的天赋。随着他日益长高长壮,力气也练出来了,无论是立射还是骑射,水平都远超同辈人,即使与长安几个卫所里有名气的神箭手相比,也不差什么。这样的好苗子,哪怕将来不能成为一军统帅,做个神箭手在前线频繁立功还是没问题的,官职也不会低了。

镇国公得知周肃君的天赋后大为欣喜,因为担心他在家里会得不到好的培养,还特地让他搬进镇国公府,与周奕君等兄弟一同吃住,又找了军中的射箭好手来指点他,力求让周家再出一个冠绝全军的神箭手不可。

当年周家先祖就是以箭术闻名全军,立下无数军功,才慢慢从一个小兵成长为有名的将领,从此发家的。可惜他的后代里出了许多名将,却再也没冒出过足够惊艳世人的神箭手,几个有射箭天赋的子孙也只能说是二流水平,谁提起不觉得惋惜呢?如今周家又出了一个神箭手的好苗子,别说镇国公了,就是族中其他长辈,也都非常高兴,愿意为周肃君提供助力。

海礁朝海棠笑笑:「瞧,这么一个人选,虽是周家旁支,却得镇国公看重,与他联姻,效果也不差什么。他还对唐蕙一往情深,性子又单纯直率,没什么心机。对于吃过亏的唐蕙而言,哪里去寻更好的夫婿人选呢?至于感情,他们本来就相熟,只是唐蕙从前没考虑过他而已,但她并不讨厌周肃君。等成了婚,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相处,还怕没有感情么?」

海棠心想,唐蕙是个热爱诗词的文艺少女,嫁给一根筋的神箭手周肃君……虽然未必称心如意,但只要当事人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她道:「若是唐蕙自己觉得合适,那就是好姻缘。这个周肃君虽然听起来象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但总比金善那种风流花心的家伙要强。」

「他是个正人君子。」海礁严肃地说,「其实也能写诗,只是不写唐蕙那种闺阁千金喜欢的诗而已。」

海棠讶然:「你怎么知道他能写诗?你……」她忽然觉得不对,「你回长安才多久?就算能结交几个周家子弟,也不可能了解得这么深。你听说过周肃君上辈子有什么事迹吗?」

海礁点头:「那时候我已经在京城里了,对西北的事都是听人闲谈提起的。这个周肃君,他就是在肃州城出生的,才会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他祖父阵亡,跟爹是在同一场大战里,所以我就多留意了几分。」

周肃君那时已是西北边军中有名有姓的神箭手了,哪怕周家失势,也没影响到他的地位。不过当时执掌西北边军的是孙永禄这个草包,他又一心看周家人不顺眼,没少给留在西北的周氏族人找麻烦。周肃君本来被他刻意打压,被迫在长安某卫学担任射科教习——就是海长安开春后即将担任的职务。胡人大军再次犯边,肃州战火重燃,孙永禄就把他和他父亲以及另外几个周氏武官一并扔了过去。

当时镇守肃州城的是孙永禄的狗腿子,本身才干有限,一看战局胶着,就赶紧寻个藉口跑了。副手匆匆赶鸭子上架,接过了守城大任。这位副手虽然也跟着孙家混,但其实是个有真本事的勋贵之后,倒也撑住了大局。谁知后来孙永禄见局势大好,便跑过来摘桃子,想谋个军功,却自作聪明破坏了副手的安排,导致胡人大军再次攻城。

周肃君作为神箭手,本来只需要站在城头上射箭就可以了。孙永禄却以军令逼他出城迎敌,若是他违令不从,便要以畏战之罪砍他的头。他明知道出城就是死路一条,但为了父亲与同袍们的安危,为了孙永禄不在关键时刻捣乱拖守军后腿,还是领命出城去了,就此身陷敌阵,以身殉国。

事后他父亲悲痛欲绝,打赢战事后便辞官告老了。副手则大为光火,通过家族父兄告了来摘桃子还拖自己人后腿的孙永禄一状,与西北边军其他将领联手,将其拉下了大将宝座。孙家后来在朝中权势大减,也跟失去了军中的盟友支持脱不了干系。毕竟真正有本事有功绩的将军,谁能忍受孙家的草包在战时捣乱?

关于阵亡的青年将军周肃君的故事,也在朝野民间散播开来。海礁读过他写的两首边塞诗,一首咏景,一首思亲,还知道他活到二十多岁却不曾定过婚丶娶过亲,据说是心上人另嫁他人又早死的关系……

海礁对小妹道:「瞧,这个人选不是很好么?如今孙永禄早就被踢出了西北边军,这辈子都别想在前线捣乱了;胡人陷于内斗,也不知将来还有没有再次袭边的能力;周肃君的心上人还没死呢,他俩还有机会成就美满姻缘。即使唐蕙不喜欢边塞诗,可会写诗的武将本就是凤毛麟角,他们可以婚后自个儿商量去……」

第332章小动作

海棠让海礁背诵了上辈子读过的周肃君写的边塞诗。

幸好这两首诗都不长,用辞也不复杂。海礁上辈子虽然小小年纪就成了失学少年,但毕竟跟着探花正经读过好几年书,底子打得挺好,因此很轻易地就把周肃君的诗记下来了。

海棠不擅长吟诗作赋,但对诗词还是有一定鉴赏能力的。在她看来,周肃君这两首五绝边塞诗虽然用典少,辞藻也偏简单,但胜在意境好,有一种大巧不工之感,令人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诗中描绘的边关。

边塞诗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和繁复的典故,能恰当地描述出边关风月的高远萧肃,大漠荒野的辽阔雄奇,就已经是十分难得的诗作了。虽然这样的诗作并不符合大楚文坛现下的主流,但这并不影响一首好诗的价值。

在海棠看来,比起金善那些矫揉造作的闺怨诗,这两首诗高明了十倍不止。倘若唐蕙对诗词真有几分造诣,不是人云易云的俗人,没理由看不出这两首诗的优点。

海棠不由得感叹:「没想到啊,周家六房是出了名的粗养孩子,周肃君基本是在周家族学里完成教育的吧?居然还能长成一个诗人,我们以前是不是太过低估周家族学了?他这样的文学水平,我看比姨祖父都强些,怎么姨祖父的文名传遍长安,周肃君反倒是声名不显呢?」

海礁笑道:「这时候还早呢。上辈子周肃君起码是满了二十岁,上过战场见过世面,遭遇过离丧,经历过家族变故,感受过人情冷暖,才能写出这样的诗来。他眼下还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除了埋头苦练箭法,没什么出奇之处。他功课虽好,但周氏族学又不考诗词,也不要求人背诵经史典故,要考的兵法谋略他都学得寻常,自然声名不显。」

不过海礁觉得问题不大。周肃君马上就要满十八了,按照周家的规矩,他明后年就该前往边关历练了。虽说眼下西北边境承平,但大楚与胡人之间每年都会有小规模的零散冲突,大漠上又总有沙盗马匪作乱,周肃君这个神箭手不缺打仗立功的机会。如此在边关见识几年,他开了眼界,涨了见识,自然而然地,就能写出不错的诗作来了。

唐蕙眼下还未及笄呢,又遭遇了金家的算计,正式定婚后完全可以多等两三年,待流言蜚语完全散去时,再与周肃君完婚。那时候的周肃君,已经是能以诗咏情的边塞诗人啦,可以跟唐蕙夫妇俩诗词唱和的。

海棠无语地听着海礁替周肃君与唐蕙安排着人生,忍不住给他泼了盆冷水:「事情真能如哥哥所想的这般顺利吗?虽说你和唐蒙丶周奕君商量得挺好的,但婚事能不能成,还要看当事人的意思,还有当事人父母的意愿吧?」

海礁挥挥手:「放心!我既然给他们出了主意,他们也认可了,就没理由不做任何准备。我们又不是傻子!」

周奕君与唐蒙达成共识后,便各自去找当事人商量,确定双方态度,然后便开始了小动作。

周肃君得知自己有机会迎娶心上人,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他知道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因此颇沉得住气,没跟任何人透露消息,只专心练箭,哪怕在大正月里,也坚持不断地日日苦练,从不松懈。他的勤奋得到了镇国公的赞赏,还曾在同袍熟人面前夸奖过几回呢。

听到这些夸奖的人里就有唐老太爷与唐将军。他们眼下本来是没有闲心顾及其他的,但有唐蒙在跟前小心翼翼地敲边鼓,周奕君也没少在镇国公夫人与周二夫人面前说周肃君的好话,这几位长辈都渐渐发现了这个以往不怎么留心的周家六房嫡次子的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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