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第1页)
他妻子的心腹侍女曾向他岳家告过状,但杜伯钦在妻子灵堂上表现得悲痛悔恨,又立誓绝不会续弦,终究还是获得了岳家的谅解。过后他果然不曾再娶,拒绝了老娘的一再劝说,老娘临终前逼他续弦,他也没有松口。他还让妾室主持中馈,逢年过节,又让儿子去岳家问候,一副要将儿子记在妻子名下的模样。他的妾始终很老实地谨守本分,儿子也对周家外祖父母十分恭敬亲近,后者自然也乐见自己后继有人,一直对他一家亲厚关照。
至于他的妾将他妻子生前陪嫁仆从闲置一事,几年前也有过流言。但他一概声称是不忍心再见旧人,怕会触景伤情,又不曾亏了旧仆们的钱粮,所以渐渐的,也就没人提起了。
久而久之,长安城里就没什么人再说杜伯钦是靠妻族上位的了,反倒将他视作实力将领,还对亡妻情深一片。
只是一路看着他从低处步步高升的人,心里就未必这么想了。长安前卫里还有不少他的发小与老街坊子弟呢,谁不知道他家的底细?不过见他得势,也没人不知趣地故意落他的脸,只是在私底下议论几句罢了。
这些熟悉杜伯钦的人,早年还曾是他亲兵的重要来源,从他这里分润到了好处,便也更加知趣了。
不过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他亲兵里的老人年纪大了纷纷退出,家中子弟却无法补位,反倒是陌生面孔越来越多。好些人甚至不是长安本地人士,还有自称是西北某边镇出身,有同乡士兵们前来相认,两人说法却对不上号的。长安前卫中下层的将士们没办法再把自家子侄安排到亲兵队伍中,又见杜指挥使行事越发专横,私底下的怨气是越来越深了。
马舅爷还指了指妻子,对小妹马氏道:「你嫂子成天想要将你两个侄儿安排到指挥使身边做亲兵,却也不瞧瞧,如今指挥使身边的亲兵里头,还有几个是额们卫所自家的子弟?额劝她别做梦了,可她就是不肯听,额也只能由得她去。」
马舅太太忍不住叫冤:「老爷这话太过分了,额怎么就是白日做梦了?贾佥事家的侄儿不就做了指挥使的亲兵么?待了两年就升七品了。他论骑射武艺也没比大郎强到哪儿去,他能做得,大郎二郎又凭啥做不得?!」
马舅爷叹道:「这怎能一样?贾佥事可是杜指挥使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事事都听从他号令行事。额却素来与杜指挥使关系平平,他怎会用额的儿子?况且他身边的亲兵都不爱守军中规矩,也没人管束。额可不想自家儿孙沾染了那样的坏习性。」
这回马舅太太就没话说了。她也觉得杜指挥使的亲兵们私下里吃喝嫖赌的不象话,私下提醒过杜家二夫人。二夫人推说自己只管着家里的庶务,对指挥使的公务是一概不过问的,她才不好再多说什么。她没有再强求让儿子们去给杜指挥使做亲兵,多少也有顾虑亲兵作风不良的因素在。
不过马舅太太还是觉得很可惜:「二夫人平日相处着,当真是个好妇人,待人和气得紧,又不摆架子。她儿子也聪明争气,小小年纪就礼数周全,待人也贴心……如今可咋办?杜指挥使摊上了大事,还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他那个儿子的前程,可就说不好了。那孩子从小就不习骑射,一心要下场科举,万一没了前程,岂不是一辈子都毁了?唉……」她看向海礁,「二夫人真不是冤枉的么?她的后事是咋办的?杜家可曾给她儿子送信了?」
海礁双手一摊:「我哪里知道人家家里的事?不过我听说杜家的妾已经匆匆埋了,连两个侍候的丫环都被卖掉了。就算杜家儿子闻讯赶回来奔丧,也不可能赶上见生母最后一面了。」
马舅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对丈夫说:「老爷,这杜指挥使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竟是个如此薄情寡义之人!那好歹是给他生了唯一一个儿子的妾,又是他老娘替他挑的人,连他夫人都夸过的,咋就这般草草埋了?这事儿还没个定论咧,说不定二夫人是冤枉的呢?」
还有那两个丫环,有一个是杜指挥使老娘心腹的亲孙女,另一个也是杜家管家的女儿,也说卖就卖了?杜指挥使难道就不怕家里的管事们造反?!
马舅太太觉得这事儿不可能,还拿出来反驳海礁:「你一定是听错了!都是什么人在乱说话呀?这样的心腹子女有必要发卖么?她们又不会卖了主人家。」
海礁挑了挑眉,笑道:「若是连心腹子女都要发卖,想必杜指挥使要隐瞒的,是极要紧的机密吧?」
这样的机密,杜家的管事们真的会不知情吗?他们对自家女儿被卖,就没点特别的反应?
第189章倒霉的马家
中午马舅爷留妹妹祖孙在家用饭。
马舅太太虽然露出了肉疼的表情,但还是到厨下吩咐仆人准备饭菜去了。菜色不能说有多丰盛,只能说是有肉有菜,就是肉的量稍微少了点,倒也不算太出格。
海礁私下跟二表叔马路升嘀咕了几句,转头就小声跟祖母马氏说:「阿奶,趁着如今时间还早,不如我到外头去买几个菜回来吧?不然午饭太过简薄了,您吃得不痛快,舅公脸上也无光。」
马氏瞥了兄长一眼,虽然心里暗暗生气,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点了头。嫂子抠门抠得有些过分,可兄长的脸面却不能不顾,她做妹妹的,也只能替兄长遮丑了。
海礁得了马氏许可,便立时出去了。
马舅爷大约也猜到这个外甥孙子为什么离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小妹,叫你笑话了……额们家其实也没窘迫到那个境地,只是她怕将来你侄儿他们日子不好过,因此能节省的,就尽量节省……」
马氏叹了口气:「大哥,家里这些年到底是咋过的?就算是你差使不顺利,家里总还有产业在,怎么就节省到这个田地了?连额回了娘家,大嫂都舍不得多割二两肉?」
马舅爷羞愧地低下了头:「都是额不善经营之故……」
其实马家有不少田庄与店铺,曾经收入丰厚。虽然当年马老太爷为了给高嫁的长女备嫁妆,狠狠出了一回血,后来他调职去了山海卫,没几年就病死在任上,没来得及将家中亏空补上,但家里生计还是过得去的。马老太爷去世不到十年,马家就已经没有了亏空。
可马舅爷比较倒霉,人也不擅经营。
家里最大的田庄,早年被他们夫妻二人卖出去了,原是打算拿卖到的钱去打点关系,升一升职的,没想到正好遇上大战。周世功听了妻子周马氏的话,把大舅子弄进了出征名单里,有了战功回来就可以升迁了,根本用不着打点什么关系,可庄子已经卖掉,也回不来了。
另外,前些年孙永禄还在长安的时候,看中了马家几个铺子位置好丶地方大,要弄到手里,却不亲自来谈,反倒叫个经纪出面。那经纪给马家开了高价,只给了订金,到衙门过了户丶立了契后,人就消失了,尾款也没付清。马舅爷想要收回铺子,可铺子已经被经纪「转卖」给了孙永禄,后者声称自己给足了全款,手续齐全,就算铺子前主人与前前主人有什么钱财上的纠纷,也与他无干。马舅爷当初贪图高价,却只得了二成的订金,还失去了最好最挣钱的几间铺子,骗他的人消失无踪,又没底气去与孙永禄相争,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接连失去家中最值钱的几处产业,马家可以说是大伤元气。可仔细说来,失去田庄可以说是马舅爷夫妻俩决策失误,失去店铺,就完全是被人欺负了。即使与马家做交易的是经纪,可谁都知道,那经纪是孙永禄的走狗,马家这是被孙永禄用阴谋夺了产。无奈马家最大的靠山周家三房不肯替他撑腰,他又不敢得罪阁老的侄儿,除了认命,又能怎么办呢?
一直低调旁听的海棠找了个插嘴的机会:「舅公,如今孙永禄不是已经革职了吗?难道你还不能将铺子要回来?」
马舅爷苦笑:「傻丫头,哪有这么容易?孙永禄是革了职,可孙阁老还在呢!谁敢得罪阁老?反正知府衙门是不敢的。他们不把铺子判给额,额就别想拿回来。」
他对铺子早就死了心,只是对妹婿一家十分不满。孙永禄是阁老的侄儿又如何?他也是周家姻亲!就算铺子要不回来,那骗了他的经纪,官府也该抓人惩戒吧?可人人都知道那经纪去了京城发财,府衙却连个海捕文书都不肯发。
他想让妹婿周世功帮忙说句话,偏偏马老夫人跳了出来,说不好得罪了阁老,不但周家在西北处境会越发艰难,就连嫁到京城的周淑仪也会受连累。她让周马氏多贴补一下娘家兄长,却不肯掏钱。马舅爷明知道大妹手头不宽松,又怎会要她的钱?终究还是自己咽下了苦果。
如今马家还剩下一点产业,收入大不如前。马舅爷医治腿疾丶马路元与马路升兄弟娶妻和谋军职都花了不少钱,如今又要为他们儿女的前程操心,将来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马舅太太平日里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儿花,时间长了,也就养成了抠门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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