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第2页)
马氏抽回了袖子,冲马舅太太重重哼了一声,方才招呼着孙儿孙女往屋里走了。
马氏今日回马家是来省亲而非做客,因此她穿过了厅堂,径直进了后头的正院。马舅爷腿脚不好,如今正养病,这时候还躺在正院上房的大炕上呢。
马氏熟门熟路地进了上房,来到东屋大炕上,便见到了形容消瘦苍老许多的兄长。兄妹重逢的喜悦刚上心头,心里的心酸便先一步溢出来了,她还未张嘴,眼泪已不由自主地往下掉:「大哥!」
马舅爷坐在炕上,背后塞了许多引枕,上身穿得严严实实的,腰间以下搭着被褥,虽然行动不便,但气色还算过得去,见了妹妹也有笑容:「小妹回来了?十几年了,额可算等到你们一家回长安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这些年在边城吃了不少苦吧?」
马氏坐在炕边,千言万语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便先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
海礁与海棠兄妹俩面面相觑。没有祖母引介,他们傻站在屋里,也不知该如何见礼。
海礁正为难,倒是海棠先行动了。她拉着海礁上前给马舅爷与马舅太太见礼,口称「舅公」丶「舅奶奶」,自我介绍了自己与兄长的身份,问候了二老的身体,又表示他们一家从肃州到长安一路顺利,以及家中长辈身体安好,请二老不必担心牵挂。
马舅爷忙让小儿子马路升扶起两个孩子,越看越喜欢,对马氏道:「小妹,你这孙子生得英武,孙女也机灵可人,你好福气呀!」
马氏这时候正收泪呢,闻言破啼为笑道:「大哥别看这两个猴儿如今乖巧,小时候也淘气得叫人头疼。」
马舅爷忙让妻子安排孩子们坐下,又让小儿子将自己备下的见面礼取来,分送给海礁海棠兄妹二人。
见面礼还挺丰厚的,兄妹俩都是一匹尺头与一个荷包。尺头料子是新的,一匹斯文的竹青色,适合读书的少年人;一匹娇嫩的海棠红色,正好给小姑娘做新衣。荷包里装的是金子打的两个花钱,比一般花钱更大更厚实,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份量颇足。这样的见面礼,在五十多年前的京城,高门大户间礼尚往来,也算是大方的。海棠没想到以马家如今的财政状况,马舅爷竟然还能给他们兄妹备下这么厚的见面礼,心里有些意外。
马舅太太看着两个孩子收下了见面礼,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马氏也对兄长说:「大哥这是做什么?家里既然生计艰难,你又何必给孩子准备这么厚的礼?跟自个儿亲妹子有啥好客气的?」
马舅爷微笑道:「额不是跟你客气,十几年没见面了,这算是把前头缺的礼物都补上,也免得妹夫挑额的礼。这点东西还算是少的,大哥还要请小妹别嫌弃,不是大哥小气,十几年加起来就只能给孩子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手头局促,拿不出更好的了。」
马氏怎么可能会嫌弃?忙让孙子孙女把东西收下,在一旁坐了,便开始问起兄长如今的病情。
基本的情况,周马氏已经提前跟马氏说过了,马舅爷与马舅太太再说一回,情况也大差不差的,只是介绍得更详细一些。
马舅爷主要是当年跟着边军大部队西征时双腿受了寒,后来又没保养好,落下了宿疾,膝盖骨头出了毛病,一到刮风下雨降温的天气就疼得厉害,进了冬天,基本就只能待在炕上了。他不是不能走路,只是走得艰难,旧患发作得厉害的时候,连觉都睡不好。小十年下来,他人都瘦得脱了形,整个人憔悴苍老得紧,早已不复壮年时的风采了。
马氏听了,忍不住又哭了一场。那场战争她至今还记忆犹新,就连独子也是死在那时候。没想到连兄长都受了大罪,落下影响终身的疾患。她回想起来,对胡人的仇恨又更深了几分。
她对马舅爷道:「大哥放心,当年掀起战火的那个胡人汗王已经死了。」她将胡人汗国近两年发生的变故,但凡是丈夫告诉过她的,全都转述给了兄长知道,「那老汗王自作死,老婆孩子都是蠢货,早晚要败了他的家。他往日的心腹兄弟为了儿子也要与他妻儿争个你死我活。额们就等着看他们绝后吧!」
马舅爷有些恍惚,他都多久没留意过边疆的消息了……这些年,他光是要保住自己在卫所里的职位,就已经费尽了力气,实在没有馀力顾及别的了。他朝妹妹笑了笑:「能不打仗就好。如今你们一家回来了,额就不必再为你担心了。」
马氏也知道兄长眼下最大的烦恼:「大哥都这样了,还不能退下来休养么?换了别人家,早就让家中儿孙顶上去了。两个侄儿再不争气,也不至于连小旗都当不上吧?当年他们好歹也是正经进了卫学读书的。」
「如今长安前卫的杜指挥使重新定了规矩。」马舅爷叹气,「路元路升兄弟俩都入不了他的眼,额又不舍得叫他们去做大头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