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1页)
除此之外,知府衙门调查被抓到的那七名杀手,也有了新进展。
没死的那位据说已经被重重保护起来了,不是知府心腹,都不能知道他到底被关押在何处,连负责给他治伤的大夫,也要暂时住在府衙里,不得与外人接触。有消息称他如今又害怕又气愤,却依然不肯透露自己一伙人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受谁指使前来长安行凶。不过黄知府似乎觉得,他坚持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开口。
至于死掉的六个人,也有积年的老捕头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曾经在长安作过案的逃犯,手里有过七八条人命的,十分凶残。长安府衙很早就出了海捕文书,曾经有人报称在京城遇见过他,但长安府衙行文京兆府,却一直没有得到回音。
前任长安知府有一年进京述职时,遇到在京兆府任职的同窗好友,曾问起此事,对方悄声告诉他,此人已经投奔了权贵,成为贵人手下的死士,叫他不要再过问了,只当此人已死。在那之后,长安府衙的逃犯文档上,就把此人记为「已卒」,不再派发海捕文书。若不是曾经参与搜捕此人的捕头还在任,估计都没人能认出他的尸体来。
长安府衙里还有曾跟随前任知府进京述职的差役,说当时知府大人在京兆府任职的同窗透露,这逃犯投奔的权贵,家里出了娘娘,还有皇子,权倾朝野,世间无人敢招惹的。
前任知府在那次述职之后,又回长安做了三年知府,方才高升,换如今这位黄知府接任,而黄知府至今已经在长安待了四年,后年就六年任满了。算算时间,前任知府进京述职是七年前的事,当时孙贵妃所出的五皇子还未夭折呢,刘淑妃母子却已彻底消失,而且刘家也没有阁老。符合那权贵背景描述的,除了孙家人,还有谁呢?
知府衙门查到这里,才确定这伙杀手可能与孙阁老有关系。可孙阁老为何要对金家下狠手?金森区区一个小举人,怎么得罪他了?
黄知府虽然一向为官清正,可查到当朝阁老头上,也不由得踌躇了。案子再查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呢?他暂时还拿不定主意,可能得写信进京,找人商量一下。
海棠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了海礁的话:「哥哥,这些都是长安府衙的内部消息吧?不是知府跟前的心腹,都不可能知晓。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军师告诉你了?」
海礁微微一笑:「老军师恐怕还不知道这事儿呢。我自有我的法子。」
第174章好心人海礁
海礁虽然稍稍卖了个关子,但他对小妹一向坦白,说笑两句后,还是告诉了她实情。
那天他起了要建立自己个人情报网的念头后,便记起上辈子结识过的一位黄捕头来。
黄捕头是长安知府衙门的捕头,世代执役。他是父母的老来独子,父亲去世得早,寡母一手将他养大,受了许多苦。等到他长大后继承了父亲的府衙差役之职,日渐显露出才干,受到上司青睐,还有人上门说亲时,他的老娘便出现了老糊涂的症状,起初只是忘事厉害,后来整个人都痴痴呆呆地,动不动就满城乱走。
为了照看老娘,黄捕头连婚事都耽搁了,到如今三十好几,还是个光棍呢。
上辈子黄知府在六年任满后,即将升入京城大理寺。他十分欣赏黄捕头,又因二人同姓,平日里叔侄相称,有心要提携这个便宜侄儿一道进京去。大理寺的捕头虽然也是差役,身份地位却与一般府衙差役不可同日而语。可黄捕头没法丢下老娘,若带着老娘一块儿进京,又怕自己忙于公务时,无人能照看她;可若是留在长安,好歹还有街坊邻居搭把手。因此,他只能忍痛婉拒了黄知府。认识他的人,谁不为他可惜呢?但他却从未后悔过,只一心孝顺老娘。
海礁后来听说有人替黄捕头牵线做媒,说了一个肃州来投亲不着的寡妇。那寡妇虽有一儿一女,但女儿已卖身富家做了丫头,儿子因病耽误了医治,落下残疾。她十分能干,性情也温柔和顺,嫁进黄家后,把黄捕头和他老娘都照看得妥妥当当的,再没让黄捕头为老娘操心过。黄捕头总算可以专注于事业了。而她本人母子俩生活安稳,还攒起了女儿的赎身钱,皆大欢喜。
海礁记起黄捕头,知道他与黄知府关系亲近,得其信任,总能知道许多内部消息,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海礁还知道,长安城里都有哪些机灵的贫家少年,是可以花钱雇来跑腿办事,却又嘴紧不会轻易泄露雇主消息的。
他先花钱找了几个上辈子认得的机灵孩子,让他们去帮自己盯着黄老娘,找到她平日里走失时常去的地方,还有她惯常走失的时间丶规律等等。他本人每天去周家老兵庄子与三房别院忙活,回城时就能从那些孩子处得到情报,没几天的功夫,便已经摸到黄老娘乱走的规律了。
他前儿抽空到黄家附近街道上转了一圈,就运气很好地遇上了再次走失的黄老娘。他扶着老人家,一路打听着把人送回了黄家,附近街坊邻居都知道黄老娘今日遇上好心人了。等黄捕头听说老娘走失的消息,急急忙忙赶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老娘安然无恙坐在家里,高高兴兴地跟少年客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天的情形。
黄捕头对好心人海礁感恩戴德。海礁顺势打听他家里的情况,得知他家中无人帮衬,老娘却总是出门乱走,街坊邻居若看见了还能拦一拦,可谁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整天帮他盯着老太太。以前黄捕头还想过要雇人,头一回雇来的妇人却悄悄偷他家里的东西,还克扣他娘的吃食,他怕老娘受委屈,再不敢起雇人的念头了。
海礁便再次「好心」地将住在两条街外的一个寡妇介绍给他。那寡妇是在肃州大战时死了丈夫,战后带着儿女回长安城投亲的,没想到亲人已经去世,她无处可去,坐吃山空,如今只能赁了一间小屋,带着两个孩子,以替人浆洗衣裳丶缝缝补补为生,日子过得艰难。她母子三人可以帮黄捕头照顾老娘,顺便做些家务活,黄捕头只需要把家里院子便宜租两间屋给他们落脚就行了。
黄捕头试着请寡妇来帮着照看了老娘一日,发现老娘吃饱穿暖,没有再往外乱走,家里也妥妥当当的,顿时大喜,便收拾出两间空屋来,便宜租给了寡妇一家。事实上,他雇人的钱抵扣租金,还有剩馀,等于是寡妇母子三人有了免费的住处,还能赚点零花。寡妇一家无比欢喜,照看黄老娘更用心了。
至于日后他们两家是否会并作一家,那就要看他们的缘份了。起码如今他们相处融洽,寡妇有了依靠,不必再卖女换药钱,儿子也还未因病耽误了医治而落下残疾;黄捕头不必再为老娘分心,后年也可以放心随黄知府进京了。
黄捕头对海礁感恩之馀,与他聊天时也坦率许多。在海礁先一步透露自己与金家案子的渊缘,还有参与周家老兵们围捕第八名杀手的经历之后,黄捕头为了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情报,也愿意向他透露一点府衙的内部消息了。两人愉快地交换了情报,彼此都感到非常满意。
海棠听得瞠目结舌:「这才几日的功夫,哥哥已经做了那么多事了?还有了自己独立的情报来源?」
海礁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得意:「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如此顺利。我一到那条街上,没多久就看到黄老娘了。我把她送回家,很快就遇上了黄捕头。我向他打听家里的事,他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我把那寡妇介绍给他,他立刻就把人请来试用,一天后就愿意雇人了。事情顺利得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大概是因为,我虽有私心,却也真正帮到了人吧?老天爷认可了我的功德,便也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海棠问他:「你介绍给黄捕头的寡妇,就是上辈子他娶的那一个吧?你是提前打听好她的情况了吗?」
海礁点头:「上辈子我就知道,她母子三人在长安艰难支撑了几年,差点落入绝境了。好歹也是肃州故人,虽说我不记得她家了,可既然是肃州之战的阵亡将士遗属,我怎么也要帮一把。如今我提前促成他家与黄捕头结识,想必他家儿女能过得好些吧?黄捕头也不用放弃后年升迁的大好机会了。他这人着实能干,捕盗破案是一把好手。哪怕黄知府离任后,新知府不想重用他,遇到案子还是要指望他出力。若不是被老娘的病拖了后腿,他绝不会一辈子困在长安府衙里做个小小的捕头。」
海棠感叹万分地看着海礁,大感欣慰。
哥哥成长了呀!不用她帮着出主意,就已经懂得自己去建立情报网,自己去找帮手了!他做得这么好,估计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放心放手,不必再为哥哥今生的事业劳心劳力了吧?
海棠心情大好:「如今知府衙门知道了更多的情报,能把金家案子的凶手跟孙阁老联系起来了。一旦老军师与周家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应该会察觉到杜伯钦与孙阁老早有勾结吧?这跟三房犯的事可不一样,意味着西北边军的阵营里出现了叛徒,镇国公府不可能再轻轻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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