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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陛下亦可名垂青史(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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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整整五千黑甲轻骑,鸦雀无声,唯有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冷冽空气中凝成薄雾。

“凉霄军……”阿速达在奔袭途中听闻斥候飞报,勒马回望,只见那支沉默铁流并未加入正面鏖战,而是如游鱼般悄然滑向战场侧翼,直插羌军右后方一片疏林——正是通往哑鹰径的必经伏路!

他心头狂跳,猛然醒悟:霍连城根本没指望陇阙军真能破营!他放任凌桐死战,只为拖住镶鹰旗主力,为凉霄军争取最后半个时辰!而凉霄军真正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羌军,是申屠雄那三万赤豹旗——只要赤豹旗被牵制在老鹰岩扑空,哑鹰径便再无阻碍!

果然,不过半柱香工夫,斥候再度飞驰而至,声音撕裂般响起:“报——!老鹰岩急报!赤鹰旗赫连将军中途折返,遭凉霄军伏击于鹰嘴坳!双方激战正酣,赫连将军亲率五百死士断后,赤鹰旗已被截为两段!”

阿速达脑中“嗡”一声,险些栽下马背。

鹰嘴坳?那是哑鹰径东端唯一可供大军回旋的谷地!凉霄军若在那里设伏……申屠雄三万赤豹旗,岂非正一头扎进绞肉机?

他咬碎后槽牙,猛抽一鞭,战马悲鸣长嘶,四蹄腾空而起,带着他与三千镶鹰骑,如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撞向西北天际——那里,雾霭正浓,哑鹰径的入口,像一张沉默巨口,静静等待吞下所有妄图阻拦的人。

而此时,哑鹰径深处。

雾,浓得化不开。

脚下是滑腻青苔,头顶是垂挂如帘的藤蔓,两侧断崖高耸入云,崖壁湿滑,偶有水珠滴落,在头盔上敲出空洞回响。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陈年瘴气混合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细沙。

亢靖安走在最前,玄色披风早已收起,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悬横刀,背负长弓。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踩在湿滑石面上,却未发出丝毫声响。身后,五千凉霄军默然跟随,人人卸去重甲,只着软甲,马蹄裹着厚布,衔枚而进。队伍中间,十余辆改装辎重车吱呀作响,车轮外缘缠着浸油麻布,压过碎石亦无声息。

忽然,亢靖安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整支队伍瞬间凝固,连马匹都屏住呼吸。

他侧耳倾听。

远处,雾中隐约传来极细微的“咔嚓”声——是枯枝被踩断。

不是一次,是连续三次,间隔均匀,节奏分明。

亢靖安嘴角微扬,右手轻轻搭上刀柄,却不拔出,只以拇指缓缓抹过刀鞘上一道陈年裂痕。那裂痕蜿蜒如蛇,是他十五岁初上战场时,被羌人刀锋劈中留下的印记。

“申屠雄到了。”他声音低哑,却清晰传入每个将士耳中,“他比预想中快了一炷香。”

话音刚落,前方雾霭忽如被无形巨手撕开,一支羌军斥候小队撞入视野。五人,皆是赤豹旗精锐,为首者左颊一道刀疤,眼神凶悍如狼。他们显然也未曾料到雾中会突兀出现大队人马,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刀已出鞘!

“杀——!”

嚎叫未尽,亢靖安已动。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非向前,而是斜掠三步,恰躲过迎面劈来的第一刀。刀风掠过耳际,带起一缕断发。他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内劲一吐,腕骨“咯”一声脆响,刀脱手而飞。亢靖安左手顺势一托对方肘弯,借力拧身,右膝狠狠顶入对方小腹——那人双眼暴凸,喉中发出“呃”的怪响,身体弓成虾米,软软瘫倒。

与此同时,凉霄军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鼓号,只有利刃出鞘的“噌啷”轻鸣,与刀锋割裂皮肉的“噗嗤”闷响。五名斥候,三息之内,尽数倒地,脖颈动脉喷出的热血,在惨白雾气中绽开五朵凄艳红梅。

亢靖安俯身,拾起那柄羌刀,用死者衣襟擦净刀身血迹,而后缓缓插入自己腰间刀鞘——正好压在那道陈年裂痕之上。

“继续走。”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告诉后面,哑鹰径第七个拐弯处,崖壁上有三处人工凿痕,呈品字形。那是奴庭旧哨所标记,也是云垂峰守军唯一可能设伏的点。让弓弩手提前备好火箭,见火光便射。”

他迈步前行,战袍下摆扫过湿滑青苔,不留一丝痕迹。

雾更浓了。

而就在他踏出第三步时,远处,一声凄厉号角撕裂长空——

是镶鹰旗的“断喉角”。

阿速达,终究还是来了。

亢靖安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望向号角声来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

像十五年前,他第一次独自穿越哑鹰径时,怀中揣着的那枚、洛羽亲手交给他的、尚带体温的青铜虎符。

那时他说:“走过去,你就是凉霄军的影子。走不过去,你的名字,就刻在哑鹰径的石头上。”

现在,他走过去了。

而石头上的名字,该换一批了。

雾霭深处,五千凉霄军的脚步声,细碎,坚定,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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