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第2页)
在乔琰最后那句「以儆效尤」四字,以掷地有声的状态收尾后,刘虞的指尖动了动。
随后他站了起来。
这两年间他在精神上的疲累势必拖累到躯体,若非随侍的鲜于辅上前来扶了他一把,他甚至险些摇晃了一瞬。
但随着他的动作,在场的众人都将视线朝着他转移而去,便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了那十二旒冠冕之下漫生的白发上。
如若说在刘虞三年前登基的时候,众人只是从他当时战败又丧子的情形里感觉到一点生命力的衰败,依然还能看出其身为州牧的气度,那么今时,这种年迈之气便好像已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算起来后汉的众位帝王平均年龄都不高,刘虞在其中已可算是「高寿」的了。
在跟乔琰两相对望之间,这种年龄的差分更是清楚地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也包括了刚在宗正司寻了个官职的刘备!
他初来长安之时所感到的绝非只是个错觉。
但此刻众人会在意的并不是这种年长年少的差异,而是刘虞对乔琰所说之事的回应。
官职的委任出自乔琰的谋划丶武器的前沿发展掌握在乔琰的手中丶后进人才的栽培多出乔琰门下——
刘虞总是该当说些什么的。
他开口问道:「烨舒,你当真觉得这些是叛逆行径吗?」
乔琰还没有对此给出个答案,刘虞便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为官之人丶将帅统领是否适合于处在这个位置上,你应当对此心知肚明。在长安的司法丶礼制丶考校团队一个个构建的时候,你很清楚不能以亲疏远近来决定官职高低。若非如此,你也不必与兖州乔氏划分界限。」
「武器研制的最新成果若不能先出现在战场上,而是先作为敬献天子之物,难保不会为人所泄露,将消息送到敌方手中。战果不能表现出其优势作用还在其次,若令其反过来成了敌方克制于我方的工具,个中伤亡不可估量。」
「乐平书院若迁移至长安,其中闭门研学之人何去何从?长安固然为天子脚下之地,个中繁华盛景的干扰下,学生是先攀门路还是先长知识,便容易生出矛盾之处。与其如此,还不如远处并州。」
刘虞叹了口气,在对上乔琰朝着他看过来目光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犹豫一闪而过,却还是只能顺着这出请罪接着走了下去。
「若真要请罪,倒不如由我这位未能收复天下的天子去明堂宗庙之前请罪好了!实是我之无能,才让诸位不得不为我奔走效命。」
「也是我在这天子位上庸庸碌碌,方有这旱灾连绵,天时不与。」
「是我——」
「陛下!」乔琰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是天时有常还是神恩降罪,请勿再说了。」
此前建安二年的种种景象,早被她以天时运转中的常态解释了过去,若是刘虞要将旱灾往自己身上扛,那便是让她彼时的工夫白费了。
刘虞显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他将这自我厌弃之言停了下来,在清楚地看到乔琰目光中并未掩饰的担忧之时,他又忽然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不提此事了。大司马为我大汉奔走,若还要被扣上莫须有的谋逆之罪,实是要让长安百姓心寒了。」
「但诚如烨舒所说,有些举动能让那邺城朝廷治下的曹孟德觉得过了界,总还是要为下头树立个标杆作用的。」
刘虞朝着在场众人的面上环顾了一圈,见人人都等着他在此刻给出一个答覆,接着说道:「便令大司马罚俸一年,往后有需擅断之事务必尽快奏表朝廷吧。」
随着刘虞的这话说出,王允的表情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罚俸一年这样的惩罚,对于乔琰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
就算已猜到在乔琰的这番抢白表现下,刘虞绝不可能真对她做出什么惩处,但无论是对她分权还是让她将乐平书院的一部分挪到长安地界上来,都远比这罚俸一年的结果好上不知多少。
乔琰手下的产业里,本应当属于官营的盐铁行当就不在少数,还有与世家达成的酒水丶酱料丶纸张丶印刷等交易,个个都是产出钱财的支柱产业,她又哪里会缺朝廷给大司马这个官职的俸禄。
可当刘虞重新坐回到那天子位上的时候,王允对上那双有些神思迷茫的眼睛,又不得不承认,处在刘虞这个位置上,他此刻拿出的,便是对于乔琰最合适的「惩罚」。
也是对刘虞来说最合适的惩罚。
在这一片对于告罪和惩处结果达成的静默中,他听到乔琰回道:「陛下宽容不是我能擅做决断的理由,洛阳收容民众的数量我会随后上呈陛下,绝不超过长安所居数目。此外,有两件东西还是需要陛下亲自过目,看看是否要在金吾卫中配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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