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第1页)
敛雨客见状易容换面,悄无声息地混入这群杂役之中,听身边的人低声交谈。过了一会儿,他身边忽然有个人问:「这位后生,你咋不吃饭?领头的没给你发?」
所有杂役都拿着干粮饼吃得正香,敛雨客不进食就显得格格不入。
「我吃得快,你没看到罢了。」敛雨客道,「老人家不是翟国人吧?不知家在何处?」
老头答:「我是郚城县人士,你恐怕没听过,这是个小地方。两个月前那儿发了洪水,房子和农田都被冲垮了,便携着一帮乡亲北上寻找生路,兜兜转转来了翟国。后生又是哪里人?」
「家住西北。」敛雨客没有多说。
那老头「呀」的一声,宽慰地道:「好歹来到这儿,翟王仁厚,总有活路的。」
令流入翟国的灾民去修桥梁水坝丶开垦荒山丶采挖石矿,用劳动换取食物,亲手造房修路。这叫以工代赈,是翟国实施的救灾方略。
敛雨客略作思索,轻声问:「老人家认为,能让百姓活下去的便是仁厚之君?」
老头一愣,「这不仁厚,什么叫仁厚,后生是读过书吗?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话说这两日我怎么没见过你,你瞅着脸生啊。」
「我原本走在前头,体力不支落到后面来了。」敛雨客面色不变,做了解释后也没指望他相信,又问,「在老人家心中,一个好的君主该是什么样的?」
老头被唬了一跳,压低声音几乎是惶恐地说:「我等平民怎可评论君主,后生不要再说了,否则你我性命不保!」
敛雨客看着他瞪大的双眼,慢慢点了下头:「那我不说了。」
藏在他袖中的陶俑小人有了异动,这几日商悯偶尔灵识枯竭会解除这具化身,让敛雨客带着小人继续赶路。没了商悯,他独身一人甚至能走得更快些。
敛雨客趁旁人移开视线之际起身,像来时一样身影如烟云般隐入密林,了无踪迹。
……
武国与鬼方正式开战了。
商悯从随身携带的两面金蟾中取出密信后细细阅读,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不免揪心。待看到武国欲备派出使团与各国商议结盟事宜时,她眉头一松,感觉此事的确大有可为。
派谁去商溯也已有决断。
使节名商珩,今年三十馀岁,论辈分商悯得叫他爷爷。他身份不高,手中无实权,但也不算低,毕竟是王族后裔,与商悯这一支血脉还颇为亲近。
商悯仔细回忆,没能回想起来这位年轻的爷爷到底长啥样。
「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为何冥思苦想。」敛雨客问。
「鬼方开战,我方才刚跟你提过。」商悯解释,「我父亲要派我一个爷爷出使他国,可是我亲戚太多,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她注意到敛雨客脸上神情不复以往轻松自在,不由多问:「敛兄似是也有心事?我解除化身不到半个时辰,是遇到什么了吗?」
敛雨客并未立刻回答,转而问:「你有多少亲戚?」
商悯琢磨了一下,「隐约记得老幼加起来千把人是有的,不记得有没有上两千。这事儿我不太了解,各国都设有宗人院专门管他们,除非逢年过节固定的祭祀日,大家聚得少。」
敛雨客诧异:「这人可真不少……」
「错了,真的挺少了。我武国建国本就迟了几百年,要想继承王位,又需要通过一系列考验,每一代都要死个把人。谭国建国也短,爵位又低王一等,他们的宗室人数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商悯眼神真诚,「敛兄远离尘世太久,也不了解王朝体制,不如你猜猜,大燕传承八百年,皇族有多少人?」
大燕皇族把五服九代之内的后代都算在宗室之内,商悯就是皇族没出五服的亲戚,只是不姓姬,名字不在主宗谱上,是在副宗谱上。要是商悯的娘不是去武国,而是她爹来宿阳,商悯就得改个姓,也能上皇族主宗谱。
地方王族与皇族有所不同,不能算五服,按照礼法需以王的辈分为始上数三代丶再下数三代,共计七代。这七代人才算是宗室成员,出了七代就是平民,与寻常百姓无异,既不享有特权,也不食俸禄,需要自食其力。
若某小国国主爵位低王一等,为「公」或「侯」,计算宗室人数时该数几代又会有变化。
武国王族尚武,王位的继承常常伴随着祖传的血腥仪式,所以不像别国宗室动辄数万人,但算上七代内的亲戚,千把人还是有的,可即便如此,也堪称人丁稀少。
敛雨客沉思,往大里猜:「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