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2页)
许三娘眼中涌出泪来。
但她的手臂却是坚定无比,把身边的小女孩,轻轻地推了出去。
她端端正正地俯下身,向着温雪意磕了个头,道:「您替她报了父仇,又救她性命,此恩此德,犹如再造。而她命硬如此,我已是养不住她,只能将她舍出去。他年她若是后悔,万般罪孽,我……一人承担。」
温雪意沉默半晌,对着宁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有些懵懂,回头看了许三娘一眼,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是终于在母亲坚定毫无转圜的注视里,迈开短腿,向着温雪意扑了过去。
许文郎的状况,被请来的郎中判定为失魂之症,人就趴在自家的床榻上一动不动,任是谁也束手无策。
在许大娘小心翼翼的解释里,温雪意也是知道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一个夤夜敲响院门,自称是许秀文在书院里的同学,与他一样拿到了先生荐书,又与他两情相悦的少女,一身仙气飘飘,花容月貌,自然便是成为了许大娘眼中的救命稻草。
有了最初奠定的基础信任,那名女修自己也有着虚丹的修为,想要将这些人摆弄得团团转,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何况她说,是许三娘嫉恨许秀文有了做仙人的资格,觉得是许秀文抢夺了许三郎的福气和命数,所以请了女魔头——就是被宁娘带回家的温雪意——向许秀文出手报复,让许秀文落入许三郎当初的遭遇。
这样的说法,无疑是微妙地戳中了许大娘不愿细想的心事。
温雪意听完了许大娘欲盖弥彰的否认,也没有生出什么格外的情绪。
论心天下无完人。
或许在许大娘心里,仍然是相信着那人的话语的,但她并不在意。
原本那一点身入红尘而生的柔软情绪,再一次从她的身上剥离开去了。
而她会出手再救许秀文一次,也是因为对方处身修真界外围的底层,可以给她提供一些来自底层的消息——她手中虽然掐着那名癸水宗女修的精魄,但对方身为宗门核心成员,长老真传弟子,对于这些事却未必知道得多么清楚。
卫国十大宗门之一的癸水宗,她当然不会不曾耳闻。
许大娘见温雪意冷冷淡淡的,也不敢多说话,就屏息站在床脚,看着青衫少女探手,在儿子眉心微微一拂,便眼睁睁看见一条筷子粗细的白丝,挣扎扭动着,像是活物一般,被那纤细指尖掐住,毫不留情地抻了出来。
青年书生眉心的皮肤,除了一点淡淡青气之外完好无损,如果不是随后便看到他睁开了眼,许大娘几乎要以为是一场幻觉。
那条挣扎扭动不停的白气,被温雪意将手一揉,在一阵吱吱声里,化为了一道白烟。
凡俗之人听不到这种肉耳无法辨听的高亢声响,但脸上都是一阵闷红,生出心血澎湃的胸闷反胃之感。
「那是什么?」
只有宁娘懵懵懂懂,敢出声询问。
「迷心虫。」温雪意既然答应将她带在身边,就多了一点教导的耐心,解释道:「中了迷心术,体内自然生出这种异气,壅结在识窍之外,如果没有被及时化解,就慢慢蜕化为气虫,一旦彻底钻进识窍里,人就成了活死人。」
宁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许大娘已经欢喜无比地叫了一声「文郎」,扑到了床边上。
温雪意让开了位置,带着宁娘走出了屋门,在院中听着一对母子死里逃生,抱头痛哭的悲喜之音,面上神色平静如水。
同一个夜晚,距离许家村不知几千万里以外,一处极为精致的楼阁之中,一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
这处楼阁十分的高峻,原本便坐落在一处极为宽广无垠的水边崖峰之上,带着淡淡水腥之气的风,穿过阁楼的帷幔,速度竟是变得极为缓慢,一股缓缓旋转的冰蓝气旋,将天风卷入其中,便是一点点地消磨下去。
那道身影就坐在蓝色气旋之下,虽然修真之人衣不沾尘,又有着涡旋的搅动,但此人的身上,却依旧堆积了厚厚的黄埃,令人生出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根据她身形起伏的曲线来看,此人显然是一名女修,面庞同样被蓝色的气雾遮掩,露出一双嶙峋枯瘦的眼睛,眼眶两侧的皮肉几乎完全凹陷下去,竟是犹如一架只剩皮骨的骷髅。
在她蒲团的四周地面上,摆放着九支造型玄异的灯盏,深浅不一的蓝色火焰,在灯托里缓缓跳跃燃烧着。
而就在方才,其中一朵蓝焰炸裂了一下,忽然冒出一股袅袅黑烟,接着便是犹如被什么压制,火焰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小,几乎只剩下小米粒大小。
此人眼珠在眼眶中转动了一匝,向上一翻,忽而从眼中射出两道森然蓝芒,在半空之中扭曲片刻,一道纤细袅娜的人形虚影,在蓝芒中闪烁片刻,便是一声哀鸣,化为零落的黑烟融化下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