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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连下了好几日,随云殿内外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连带着外面的熙熙攘攘也被隔绝。
乌梅在檐下抖了一头的雪,这才进门,先是鬼鬼祟祟地瞧了瞧,果然瞧见矮塌边上,一个人影埋头坐在地上。
她冻得通红的脸发了愁,咳嗽了一声而后大声地道:“听闻外头的人闹得愈发得凶了,太子殿下连宫门都不能出,方才去尚药局的路上,就听好几个人在小声议论呢。”
说完用力跺脚道:“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咱们太子殿下这么清风朗月的人物,怎么被这些人这般污蔑泼脏水!”
她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又勾头瞧了瞧,不想宋轻风还在蹲坐在地上,低着头忙活着,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乌梅如泄了气的球,走上前去,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草蟋蟀,比昨日又多出了许多,不由担忧地看了一旁的又绿。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退到了檐外头。
又绿忙抓住她道:“你却确实将娘子生病的消息递出去了?”
乌梅道:“那可不,早就送出去了,太子殿下可来过了?”
又绿摇了摇头:“而今太子殿下诸事缠身,哪里有空过来。”
乌梅不说话了,而后叹气道:“又绿,你觉不觉得,而今瞧见那满地的草蟋蟀,叫人心里发怵的慌?”
“谁说不是,这都三四日了,娘子这什么也不做,光在那编这东西,我瞧太子殿下一日不来,娘子便要一直这般下去了。你不知道方才你走了,娘子问我,有没有做过梦。”
“梦?什么梦?”
又绿一张脸惨白地道:“我照你的嘱付一直寻娘子说话,可娘子全都充耳不闻,直到我问她,您怎么会编这个,谁教您的。不想她突然就睬我了。她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编这个,就是突然做梦梦见了,所以试了试,结果真的会。”
“她还问我,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梦。”
乌梅通红的脸上也泛了白,紧了嗓子道:“我瞧这新抓的药也不顶事,要不我还是去禀告全福公公,能不能寻个钦天监的来看看吧,娘子这模样,莫不是这里,”她说着小心比划了一下脑子,这才道,“不太正常了。”
又绿红了眼眶道:“娘子此番出宫去,定是触怒了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乌梅道:“那太子殿下不来,咱就只能想办法叫娘子主动去了。”
屋内宋轻风不知外头两人的窃窃私语。
她打完手中最后的结,仔细瞧向刚编好的草蟋蟀,心中松了口气。
自前几日回宫来,她每日皆做着同样的梦。
梦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小,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脑袋里一片懵懂,满鼻都是血腥之气。
而一女子将手中长剑一扔,在她面前蹲下身来,随手扯来身旁的两根野草,野草在她灵动的手指间一翻飞舞,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蟋蟀便落在她的掌心。
她捧着草蟋蟀伸过来,草蟋蟀在她掌心如活了一般跳了跳,她道:“哇,小妹妹,它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
“现在你们是好朋友拉,它叫你别害怕,会一直陪着你呢。”
宋轻风颓然地看着满地自己编织的草蟋蟀,与梦中的如出一辙。
这些年,她从未编过草蟋蟀,可等自己拿起草来,手指便如有记忆一般。
她终于相信这个梦是真的。
若她的梦是真的,那梦里的那个女子,自然也是真的。
可为什么后来,草蟋蟀她不记得了,连这女子,她也忘了。
宋轻风倚靠在矮榻边上,看着窗外白雪皑皑。
想到李岏所说当年之事,只有寥寥数语,却已可想知那时的惊心动魄。
只是她到底去了哪里,自己那时又在哪里?
宋轻风下意识纂紧了腰间的荷包,触手是熟悉的坚硬。
她想起荷包里的那块玉,霍地从矮榻边站起身来。
所有的梦都虚无缥缈,这是与她的梦有关的唯一东西。
乌梅又绿不妨,突见宋轻风自屋内飞一般跑出来。
两人还来不及叫她,却见她已一溜烟奔着外头去。
乌梅顾不得,也拽着裙摆追上去,直追到殿门口,果然瞧见宋娘子已被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