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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从中学时代就常来走动的地方,邵之莺却走到哪儿都觉得拘谨。
准备踏过那道略高的中式门槛时,紧绷的心神似乎暗暗牵动了身体的协调自如,她的鞋跟极轻地刮蹭了一下门槛边缘,重心瞬间失稳。
颈间瞬时沁出了一层薄汗,惊惶尚未来得及全然浮现,男人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然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含蓄而沉稳。
邵之莺腰身被稳稳托住,鞋跟顺势站稳。
他掌心很宽,手指又修长,一个手掌大约能顶她两个,此刻细密地贴合在她腰侧,力道苍劲,却又不失分寸。
邵之莺腰窝温热泛暖,甚至来不及错愕,便被他盈盈一握,浑然惯熟地揽紧,仿佛再自然不过地信步入内。
“之莺姐,大哥。”
庭院阒寂,宋珈宜清脆的嗓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隐隐听见车子的动静,碎步小跑着出来迎接两人,皙白乖甜的一张脸上堆满热情:“你们可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目光不由自主睇向大哥轻搂少女的臂弯,抿唇憋着笑,眼里溢满的粉色泡泡却藏也藏不住。
邵之莺难免局促,弯了弯唇:“珈宜。”
宋珈宜三两步走上前,像是早有准备,有心缓解气氛似的,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之莺姐,你今天好漂亮。”
亲昵之状,和往素全无任何分别。
邵之莺被她挽着进了门,很快在抵达正厅后见到了一屋子的人。
宋珈茵笑着同她打招呼。
长辈们则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和往日并无太大区别,淡笑朝她点点头。
西式油彩绘的花鸟搭配翠微绿的软枕和坐垫,色调鲜浓,显得整个偌大的正厅莫名添了些喜气。
红木沙发中央,气度庄严的大宋生今日也在。
他穿一身考究的手工西服,虽已年逾五十,但保养得宜,周身一股浑然庄肃之气,眉目间同宋鹤年有几分神似。
他睇向长子的表情略显严肃,目光掠过宋鹤年,继而睨向邵之莺,却在端凝了数秒之后,露出一瞬而逝的肯定神色。
虽则一言未发,眼角细微的纹路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些。
宋鹤年年近三十,他的婚事,始终是他为人父亲的一桩心事。
如今的变故虽说稍显出人意料,但毕竟是邵家的女儿,又是最富才情的这一位。
他心下是很满意的,只是不便于表现得太过昭显。
宋太太一如既往地温和亲热,牵着邵之莺在自己身旁落座,“之莺,这阵子忙着筹备柴赛,是不是很辛苦,瞧着好像更清瘦了。”
邵之莺才刚要启唇。
却听宋乐颐的声线悠悠扬起:“瘦啲都几好(瘦点也挺好),而家边个细路女著啲婚纱前唔系搏命减肥(现在哪个年轻女孩穿婚纱前不是拼命减肥),噉就省事啲,都唔使伤身体(这样就省事了,也不用伤身体)。”
宋乐颐是大宋生最小的妹妹,定居伦敦已经很多年,她讲粤语也有很重的英伦腔,在这种氛围下颇显诙谐。
连大宋生似乎都很轻的笑了一声。
气氛悄然懈弛,说不出的亲睦与融洽。
到了正式开席的时候,邵之莺的心神也渐渐安定了许多。
本以为这样突兀的身份转变,宋家所有人都会愕然而不自在。
却没想到,每个人的反应都平淡如常。
竟似她早前曾与宋祈年谈婚论嫁的过往根本并未发生。
席上,宋鹤年的祖父也难得露了面,但老人家年事已高,只用了半席便在专业医护的陪同下离桌了。
祖父虽不曾主动与邵之莺说什么话,但明明近排身体欠佳,却仍在今晚参与家宴,也已是给足邵之莺面子。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祖父此举,已是落定了邵之莺的长媳身份。
祖父素来寡言少语,只要不发表微词,那便是赞成的意思。
席间言语最热络的便是宋乐颐和宋珈宜。
宋乐颐作为姑姐,也是长辈,此次也要协助宋太张罗不少大婚相关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