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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年所提出的每个问题,都是他的医疗项目确凿存在的。但无可避忌的是,这些问题其实是医疗AI在发展现阶段的常见问题,换一家企业也可能存在同样缺陷。

但面前这个年轻的上位者,就这样不留丝毫颜面地说出来,无异于是公然重击他的脸。

更准确的说,是黎梵的脸。

黎梵的脸色先是惨白,渐渐蕴着愠意,到了近乎无地自容的地步。

她终于算是看得分明。

宋鹤年哪里是点头答应赴约,根本是愚弄戏耍。

不知道邵之莺在他面前吹了什么枕头风,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不惜大费周章,耗费自己的时间,亲自做这样一场戏。

就为了狠狠扇她的脸。

黎梵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些什么,像是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或是试图提醒对面这个离经叛道,毫无礼节伦理概念的年轻男人,自己毕竟是邵之莺的亲生母亲。

身旁的丈夫却陡然拽了下她的衣袖,眼神肃然地睨向她,无言地制止。

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何况他毕竟是宋鹤年,冲犯不起。

就算勉强开罪得起,也会惹来一身麻烦。

最终,还是窦时雍开口,说了几句含混其词的场面话,牵强附会地打了圆场,将就着撑住体面。

两人匆匆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黎梵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浸在一股子愠燥里。

却在终于绕开那两名黑衣保镖,手指将将要触及到包厢的紫檀木门扶手的一霎,男人八风不动的嗓音自他们身后,凛冽袭来。

“黎女士。”

他并未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撩起,只略抬腕骨,瓷匙缓缓搅动着面前汤盅里尚且温热的清炖佛跳墙。

他姿态慵懒,口吻闲适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有件事,需要知会你。”他冷淡撩起眼,目光冷冽宛如深井,像芒刃一般扫落向黎梵瞬间紧绷到惊惶的脸,一字一顿:

“之莺托我转告你,希望不再来往。所以,倘若黎女士日后再有令她不快的举动,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打扰……”

他略微倾身,似乎哂了一下,周身矜重的气息却如山峦倾覆,令人止不住畏忌,“我不排除,会动用特殊手段。”

他声线其实很温润,且雅贵,又如此轻描淡写,却使得出身望族、年逾半百的窦时雍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膝盖微颤,几乎两股战战。

窦时雍非常后悔听信妻子的话,前来赴今晚这场鸿门宴。

黎梵妆容清艳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精心粉饰的款款大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洞悉底牌,捏住要害的惊惧与狼狈。

宋鹤年口中的“特殊手段”,谁也不清楚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生意场上的雪藏、封杀,抑或是名利圈里的边缘化,乃至彻底除名。

虽然宋鹤年掌握的不过是大湾区的经济命脉,但同栖一片森林,和京北的资本社会又何尝没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明白。”

黎梵至少有二十年不曾这样被人当面摔落脸面。

但她不能不为身后的家族考量,在京圈豪门浮沉多年,识时知务是她最基本的能力。宋鹤年虽年轻,但他手腕和财势摆在这,不得不俯仰由人。

夫妇二人几乎是张皇踉跄地离开包厢。

厚重的实木紫檀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狼狈周章。

宋鹤年慢条斯理地放下瓷匙,瓷器轻叩的脆响在旷冷的餐室内格外清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宛如方才只是料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茶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邵之莺脚步轻缓地走出来,一步一步踱至他身前,却并未落座,只是在他跟前安静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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