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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是不是你爸不给你撑腰?”

黎梵那端倏然沉默一刻,腔调变得冰冷而现实,似乎还染了几分愠怒,“无妨,我会去找宋太讨个说法,直接去找大宋生也好,我黎梵的女儿,不能受这种委屈。”

邵之莺从鼻子里轻哂了声,忽觉自己好似已经很久没听这么有趣的笑话。

她温温吞吞开口:“好,那您去吧。”

黎梵那端静得落针可闻,她像是终于觉察到邵之莺的怪声怪气。

半晌,她沉下声:“阿稚,别这样跟妈妈讲话,妈妈很关心你。”

邵之莺咬着咸柠七的吸管,早就已经出了神,目光飘落远处。

街边有常青的榕树,树冠浓绿如伞。

香港的秋,与北京那种遍地落满银杏叶的景致大不相同。

没有落黄,只有湿冷的雾气,时刻裹挟着一种沾衣不湿的潮湿,无处不在的凉薄无垠。

邵之莺并不想同她争拗,更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影响自己晚上演出的心情。

她敛起所有情绪,刻意放缓了语调,轻言细语:“我今晚有演奏,先不聊了。”

“这样,那你先忙。”

黎梵大约也觉得今日的谈话出师不顺,换了种试图抚慰的语调,有商有量的口吻:“有空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夜晚六点三刻,音乐厅门口开始安检,观众席按座次开放入场。

安检速度很快,普通区域逐渐座无虚席,vip坐席也人影攒动。

深酒红的丝绒座椅洁净无尘,空气里沁着侈靡的香水尾调。

演奏全程禁烟,再名贵的雪茄也无法留下丝毫余味。

各界名流政要陆续抵达,男士们西装整肃,女士们礼服华靡,彼此得体寒暄,笑容里透着心照不宣,目光不时地睨向各自颈项与腕间折射出的细碎光芒,均是不可估值的珠宝翡钻。

钟蓓雯与钟柏峤姐弟是最早入席的一批,他们坐在靠前的位置,各自低头看手机,静默无声。

邵西津也随后入座,钟蓓雯见了他,旋即舒展笑容点头示意。

邵西津在她后侧方落了座,略微颔首,并无搭话的意思。

钟柏峤倒是热情,唤了声:“西津。”

钟蓓雯侧过脸,语调绵缓地寒暄:“听你爹哋讲,你近排生意很忙,还得空来看之莺演出,你们姐弟感情真系唔错。”

邵西津清冽的眸底闪过晦色,却一瞬而逝,语气平淡无澜地接腔:“是,她往年大多独奏,这是第一次参与乐团。”

隐秘的情绪在胃里翻涌,灼烫难捱,却最终恒久秘不可宣。

邵之莺哪里是他姐姐,不过比他早出生十个月罢了。

何况,也与他毫无血缘。

他并非邵秉沣的亲子,可惜无人知悉。

钟蓓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很快侧过头与几位政界要员攀谈。

原只是一场寻常的交响乐演奏会,却因为传闻宋家那位要过来,变成了香港上流圈财富与权势的微缩图景。

每一个看似普通的名字,随时都可能搅动一番风雨。

入口处蓦得生出一阵细微可察的骚动。

男人身形峻拔修长,一身剪裁考究的西服,传统板正的三件套,雅致的温莎结工整打在喉结正下方。

他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身边自然地簇拥着几个人,气质很是沉敛,端方儒雅,却比在场任何一位都更具压迫感,叫人端望后不由正襟危坐,由肺腑深处弥生畏忌之心。

在场多位心中微讶,这等寻常的场合,宋鹤年竟不是最后一个到场的。

他胞弟宋祈年几乎随着他后脚便到。

宋祈年衣着低调,并没有同他兄长坐在一处,而是独自坐于vip坐席的一隅。

他捏着曲目单平滑的边缘,无意识摩挲着,目光不经意望向前排的兄长,又晦暗地收回视线,怔然望向面前尚且空无一人的舞台,和右侧那第一首席大提琴的黑色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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