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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她便怔忪。
男人着纯黑浴袍,刚沐浴过的发梢微显湿漉,他穿得其实一丝不苟,也一如既往的冷淡端肃。
他逆着光走过来,风雅俊美的面庞上看不出分毫情绪。
邵之莺竭力让自己坦然,目光却不偏不倚地瞥见一颗大而晶莹的水珠,不经意间从发梢滴落,淌过男人饱满锋利的喉结,最终没入浴袍领口。
宋鹤年面无表情地落座,昏魅的灯光静静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不露声色从布雷迪茶几上捏起眼镜的金属腿,慢条斯理地戴上,极致明净的镜片下洇出审视的目光。
“邵小姐,有何贵干?”
邵之莺用了一分多钟才勉强镇定,她只见过西装笔挺的宋鹤年,眼前的场景俨然考验她的心理素质。
她弯唇笑笑,深呼吸后才溢出一句:“关于我在晚宴上的提议,您怎么看。”
宋鹤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的话语,目光深沉地笼着她,幽幽诘问:“你想同我结婚?”
邵之莺从整场晚宴下来都在沉着思考,赶来白沙湾的一程更是反复打着腹稿。
她以为自己是做足功课的,然而被他浸过冰般漆黑的眸子审视着,心神瞬时乱了套。
她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仓皇地站起身,大脑高速运转背稿的同时,目光却落向了不远处的酒柜。
“宋生,能不能借你的酒。”
宋鹤年泰然端坐着,语意似有微顿,但还算慷慨:“自便。”
邵之莺踩着细跟匆忙走过去,一眼没寻到新的酒杯,干脆利落地往他用过的这一只里添了些酒。
琥珀色的酒液盛放在切割不规则的水晶杯中。
深翡绿的威士忌杯被她攥于掌心,下颌仰起,一饮而尽。
还不够,她很快又倒了一杯。
两杯纯饮落肚,喉咙似火烧滋味,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得却稳了。
她眼尾染上了薄醺的绯色,踩着细跟的腰身和胯骨不自觉摇曳,却仍然能走直线,微笑着返回他跟前。
“宋邵两家同坐一条船,联姻告吹,于双方有弊无利,长辈们挑选的大婚吉日恰好在三个月后,不如我们尝试交往三个月,就当试婚。”
少女柔腻的红唇在酒液浸渍下更加饱满,一张一合翕动间,音色染上了娇态:“鹤年哥哥,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她这样大胆,已暗自做足了会收获一记冷眼的心理预备。
却不曾料,宋鹤年撩起眼皮,耐人寻味地睨向她,口吻竟是她不期而然的正色:“真交往还是假交往?”
他皮相生来出尘,予人极强的压迫感,偏偏又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深黑的瞳底浸着抽丝剥茧的洞察。
邵之莺腿肚有一瞬虚软,唯恐自己所有伪装同算计都无处遁形。
正欲挪步的光景,因着酒精的功效,细跟被地毯绊了一秒,就这么短短的霎那,她眼睫微颤了下,也不知哪来的胆色,竟是佯装崴脚,身子重重跌入他怀里——
男人大腿肌理陌生又坚硬的触感令她胆战心惊,皙白的耳后登时涨红,她却不曾露怯,两只软玉似的胳膊顺势环住了他脖颈,吐息间盈满威士忌的馥郁,“自然是真的,我仰慕您已久,为什么要来假的?”
她原本的腹稿大多关乎继续推进联姻对两家的利好之处。
四目相对的一秒,她陡然记起在宋园恰巧听到的那番对话。
那晚,宋鹤年亲口说过他的择偶偏好是“由衷爱慕他的”,她竟险些忘了。
被锁在男人深不可测的眸子里,邵之莺掌心都沁出了薄汗,不禁钦佩自己敏捷的反应。
她举动如此唐突冒犯,宋鹤年却未有一丝厌恶的迹象,非但没拂开她,反倒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纤软的后腰,大约是怕她酒意上头坐不稳栽倒。
“邵小姐,你考虑好了?”
他目光漆黑如墨,居高临下的声音是肃冷的,仿佛洁身自好的君子,最后关头再施舍她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
少女却不曾犹疑分毫,双手攀紧他后颈,下巴蓦地一仰,玫瑰色的唇瓣不由分说吻上去——
温热,柔腻,潮湿。
威士忌辛辣厚醇的香气伴着体温弥漫。
冒失而混沌,荒唐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