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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嘛?”沙理奈伸手晃了晃他的袖子。
“好吧。”他最终还是丢盔弃甲,直接应了下来。
不过,男人并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取过了放在廊下的黑色长柄遮阳伞。
他撑起了这把伞,于是阳光便被密不透风地完全遮住了。
沙理奈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她落后了两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大半程,伞面的阴影覆盖了落在了那里的球。
鬼舞辻无惨正要弯下腰去捡,却听到了身后女儿的声音。
“为什么一直要举着伞呢?”她问道,语气里听起来无悲无喜。
鬼舞辻无惨顿住了动作,手指下意识痉挛了一下。他背对着她,没有回头:“我只是不喜接触阳光而已,从过去就是如此。”
“才不是呢。”沙理奈看着他,目光罕见地露出了些许锋芒,“如果您真的不喜欢阳光,当时就不会对医生生气,更不会费力寻求在阳光下正常生活的方法了。”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他转过身,伞沿下红色的眼珠注视着沙理奈:“多年不见,你变得逾矩了。”
——宁可说出这样的责备,也不想要她看透他自己原本的肮脏模样。
即使重逢了,过去的伤痕也并不能做到一下就消失。即使表面上已经破镜重圆,可是长久处在凌迟之中的心脏却还留着过往的疤痕。
他说出这样的话,看着女孩的脸微微发白,却也同时刺痛了自己。
“您要责怪我吗?”沙理奈抬头注视着他,一步也不肯让开,眼里隐约有波光闪动。
鬼舞辻无惨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要问不该问的问题。”
“可是我偏要问。”沙理奈脸上露出一种执拗的悲伤,“是因为我在阳光下死掉,所以你才决定不再触碰阳光的吗?”
鬼舞辻无惨浑身一震。
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忆千年前那场惨烈的场景,刻意地将那样的过去埋葬在最底层,哪怕触碰一次都是可怕的灼伤。
千年前的鬼舞辻无惨明明无比渴望能比普通人更健康地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地生活,可在那一天之后,他却开始憎恶起那一轮每日都会固定升起的太阳。
太刺眼,也太灼热。
让他最在意的女儿也化作了烟灰。
自私自利的鬼王向来都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优先的位置,那一天同样如此。可是,那天他的手中沾染了那么多的鲜血,他怪罪围剿他们的兵士,憎恶带来湮灭的太阳,怨恨这个自顾自运转的世界。
然而,潜意识里他知道,最该被审判的人是他自己。
鬼舞辻无惨迟迟不曾说话。他垂着头,等待着属于女孩的判决。
在最初变成鬼的时候,那时他不知危险直接走入太阳之中,猛烈的灼伤让他迅速返回了房屋黑暗的角落,在那里痛得打滚。
他的女儿在太阳底下那么久,她那时候那么幼小,又那么疼痛,会记恨他的。
沙理奈握住了他的手:“看着我,不要不理我。”
她望着他。
无惨终于缓缓地抬起眼帘,与她对上了视线。
现在的她容貌如同天神一样美丽,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总是那样闪闪发光。
而在鬼王辗转反侧的噩梦之中,这张完美无暇的脸颊上如同瓷器布满了裂痕,随后在剧烈的光芒之下蒸发。
“你离开我的那天,太阳照在身上很痛苦,是吗?”无惨轻轻地问道。
“现在已经不痛了。”沙理奈回答。她的神色平和,并没有因为过去的痛苦而留下任何的阴影。
鬼王的目光抚过她的面颊,他低低地说道:“是我的错。那时你恨我吗?”
沙理奈露出了有些被冒犯到的神情:“没有,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恨过你,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做下的决定。我很高兴,那时候父亲活了下来。”
鬼舞辻无惨知道,他的女儿从不对他说谎。可是沙理奈放过了他,他自己却无法放过他自己。
“但我依然要为此赎罪。”无惨说道。
“那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沙理奈握住了他撑着伞的那只手,“就算是赎罪,也要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