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第1页)
安雅和刘宁宁都被他这一嗓子嚎来了兴趣。
“那房子特别老,买得早,面积也小。”曹熙越说越激动,比划着,“我爸以前跟我说过,那是他自己的兔子洞。心烦了,或者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偷偷溜过去。连我都只跟着去过一两回!”
“林美华估计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算知道,也看不上眼,更想不到去翻那里!”他说着,已经抓过自己那个贵但凌乱的背包,哗啦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茶几上。
车钥匙、几张会员卡、皱巴巴的停车票混作一堆。他手忙脚乱地扒拉了几下,从个皮质钥匙扣上精准地解下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甚至有点旧了的铜钥匙,紧紧捏在手里。
“就是这把!”他举起钥匙,语气斩钉截铁,“错不了。我爸给过我,说万一哪天他手机打不通,急事可以去那儿找他。我一直放包里!”
安雅立刻起身:“现在就去看看。”
她转向刘宁宁,“宁姐,你继续盯紧那个姓陈的证人,把他和老曹董闹翻的前因后果、还有他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挖得越细越好。”
“快去吧。”刘宁宁挑眉,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雅和曹熙开车直奔滨江路。那是片闹中取静的老式高层公寓,楼龄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曹熙拿着钥匙,熟门熟路地带着安雅上了六楼。
打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味道扑面而来。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实木家具,米色布艺沙发已经有些褪色,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书架上摆满了书,还有些老照片。
“我爸平时有阿姨定期来打扫,但东西基本没动过。”曹熙说着,直接走向主卧。
主卧陈设简单。曹熙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旧书,还有几盒未开封的降压药。他仔细翻了翻,没找到预想中的头发或牙刷。
“浴室!”安雅提醒道。
两人又转到浴室。毛巾架上挂着几条干净的毛巾,洗漱台上只有个孤零零的玻璃杯,旁边放着一把很旧的、木质手柄的剃须刀,刀片已经生锈了。
“这个!”曹熙眼睛亮了,小心翼翼地把剃须刀拿起来,放在洗手池边沿,“这肯定是我爸用过的,他念旧,这把剃须刀,他用了好多年,是我小时候拿压岁钱买了送他的。”
安雅从随身带的取证袋里取出手套戴上,又拿出几个干净的密封袋。“刀柄缝隙里,很可能有他刮胡子时留下的皮肤碎屑。还有,看看有没有梳子。”
曹熙立刻去翻找,在镜柜后面找到把牛角梳,梳齿间缠绕着些灰白的头发。
“太好了!”曹熙声音有些激动,“这个肯定行!”
安雅小心地用镊子将梳齿间的头发取下来,连同那把剃须刀,分别装入不同的密封袋,做好标记。
“再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其他可能的东西,比如他穿过的旧衣服领口,或者用过的水杯。”安雅边说边环顾四周。
曹熙想起什么,又跑回卧室,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外套,都是些半旧不新的款式。他仔细检查衣领和袖口,果然在件深蓝色衬衫的领口内侧,发现了几根同样的灰白短发。
“这里也有!”他像发现宝藏似的,小心捏起来。
两人在公寓里又仔细搜寻了几圈,能收集的都收集好后,安雅看着手里的密封袋,对曹熙说:“这些样本,需要尽快送到有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只要能从里面提取到你父亲的DNA,和你的进行对比,结果就能说明所有。”
曹熙看着那些袋子,刚才那股兴奋劲儿慢慢沉淀下来,他靠在门框上,轻轻舒了口气:“姐姐,幸好,还有这么个地方。我爸要是知道,他留着这些旧东西,最后能帮我这么大忙,不知道会怎么想。”
安雅拍拍他的肩膀:“他也会为你现在努力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而感到骄傲。”
曹熙看着她,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但安雅知道,老曹董去世的这些天,曹熙可能都在思考为什么自己和父亲的关系会越来越远,又为什么父亲有了新的家庭,自己就彻彻底底成了个外人?
这些天,曹熙满脑子都是找DNA,打官司,对付林美华和公司里那些人。可就在刚才,在这间连继母都不知道的地方,捏着那把生锈的剃须刀,看着梳子上属于父亲的短发,他胸口某个堵了很久的地方,突然松动了。
过去那些抱怨和委屈,现在想起来,好像都隔着层毛玻璃,看不太真切了。
反倒是一些被他忽略掉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记忆里曹建诚好像从没对他说过什么“爱”啊“在乎”啊这些肉麻话,总是板着脸,嫌他不稳重,骂他乱花钱。可这间只有他知道的旧公寓,这把小时候自己用压岁钱送的旧剃须刀,还有那几件半旧衣服。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他不是被撇下的外人。父亲或许不擅长表达,或许被新的家庭和庞大的集团占去了太多精力,但心里始终给他这个儿子留着块地方。
曹熙抬起头,眼眶有点热,但他使劲眨了眨,没让那点湿意晕开。他看向安雅,“老头子。。。。。。。”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些,“老头子拼了一辈子,才打下这份家业。我以前总觉得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玩我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