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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是他对她过去的补偿,也是他和她将来的希望。当那一具身体被毁的时候,他的过去和未来也同时被毁掉了,过去的他永远只能是造成她半生痛苦的来源,而未来的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她又一次走向死亡。
为了保住她,他愿意去赌那微乎其微的一丝成神可能性。
因为她的阻拦,他无法杀了李梦白,但事实已经造成,总有一个人要为此承担罪责,他便要掉转刀尖,戮向自己。
不用人叫他,那也是他必定会踏上的路。
只不过,又一次失败了而已。
放在他身上的手忽然加重了力气,像泄愤似地捏痛他已经痊愈的皮肉。
伽月睁开眼,没有嫌恶、没有失望,他对上的只是一双微微愤怒却含着水泽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对他说,“你要再一次,离我而去吗?”
伽月蓦地心神一震,他听到了什么……
她……希望他在身边吗?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见我了。”伽月怔怔地看着江渔火,嘶哑嗓音一颤,喉头竟是哽咽。
西都城的那一别,她选择作为姬鸿羽留下,便是抛下了过去,她的过去当然是包括他的。
原本江渔火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错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更是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鲛珠让他脸上的青灰死气渐渐散去,那些可怖的伤痕正在不断弥合。
江渔火目光微垂,轻抚那些被鲛珠愈合的地方,陈述道,“天阙对你不好。”
伽月唇角泛出一丝轻笑,抬了抬手,很想去握住她的手,然后告诉她,只要她在身边,他谁也不在乎。
但还没等他触碰到江渔火的手,那双手却穿过他的胁下,托住他的背,将他上半身揽坐起来。
江渔火说,“我曾经也向你许下过一个承诺。”
他们的距离很近,伽月抬手便可以摸到她的脸,他笑了笑,“是吗?是什么样的承诺。”
江渔火抬眸,对他回以一笑,“我答应过,要带你回大海的。”
她说的平淡,伽月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周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这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只能看见眼前的人,透过她清亮的眼睛,穿透岁月,回到当年的一幕。
人间最偏僻的角落里,弱小无知的凡人对鲛人少年产生了怜惜之情。
在鲛人少年半是诱惑半是戏弄的引导下,以为他想家了。于是凡人少女双手紧紧地握住鲛人浴桶边缘,大言不惭地承诺,“你放心。小海,我一定会帮你回到海里的!”
一个从未走出过山寨的凡人,要带一个鲛人去她从未去过的大海。
那样天真又傻气的话,却偏偏被她说得坚定,金色的瞳仁里燃烧着火苗,没有人能够怀疑她的真心。
便是这样赤诚无畏的眉眼,让鲛人少年一步步沦陷,心念在无知无觉中动摇,身体比心神更早一步醒悟,为时已晚却心甘情愿。
听到同样的话,时隔多年后,经历过无数世事磨难的鲛人再一次心乱得没有章法,像少年人一样耳尖微热,怔怔地不知所措,直到江渔火将额头抵在他额心。
“小海,我带你回家。”
……
李梦白来到天阙的时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阻拦。
天阙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宫阙倒了一片,许多受伤的天阙弟子正在被人搀扶着送往某处施救,一片混乱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又来了个擅闯的人。
李梦白已是心急如焚,直接揪住一个受伤的弟子便问江渔火的下落,那弟子本不愿跟这个陌生人说什么,但落在他手里断没有不开口的道理,不到片刻便叫李梦白逼问出来了位置。
他连身形都没有隐匿,一路向天阙峰顶掠去,这条路当真是被江渔火打开了,如入无人之境。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神明也为他的真情动容,要助他挽回江渔火。
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那间禁室里,看到了江渔火。
但同时,他也看见了噩梦般的场景,那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巨大绝望。
禁阵后面,江渔火怀中半揽着那个鲛人,微微俯身垂首,闭着眼睛,额头贴上鲛人的额头,如同神女眷顾她的信徒一般。
随着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两人额间的光芒越来越胜。
李梦白急切地大吼着扑过去,“别走!不准走!”
那种禁阵声音是可以传入的,但禁阵中的人只闭着眼睛,默默念动,根本不曾向他的方向投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