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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台上的身躯彻底消散,最后的希望被生生毁去,伽月心中无可抑制地涌起绝望而滔天的杀意。
他目光转向那个突然闯进来打碎一切的人。
李梦白被那只冰箭钉在地上,心脏被洞穿,血流了满地,却一直睁着眼睛,望向不远处那个空茫怔立的人,她无措地望着半空中的微尘,眼泪无声落下。心痛得快要死过去,他的心被撕裂了,他分不清这疼痛是来自伤口还是来自于哪里。
只是觉得,这样报复并没有让他得到想象中的快意,甚至把他的愤恨都带走了。
而愤恨消失后,被掩盖在心底的那股隐秘恐惧便开始出现。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其实是害怕的。一旦换回去,他将会彻底失去这个本会成为他妻子的人,他的主动解契将会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用愤怒来压制恐惧,用报复来维持他内心的秩序,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是否会铸成更加无可挽回的错误。
冰冷的寒气当头罩下,一道白衣身影挡住了李梦白的视线。他只能看见那个勾走他未婚妻的鲛人,此刻他的脸却如神像一样毫无生气。一想起自己亲手捏碎了他们在过去产生的羁绊,李梦白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一丝快意。
可下一刻,便有无数冰针一样的灵力刺穿他的身体,寒气侵入他的魂魄里,似乎是要将他的魂魄都冻到凝固,直痛不欲生。
这个鲛人是真要杀了他。
可他怎么会轻易死呢?
李梦白快慰地笑起来,血呛到喉咙里,呛出更多的血,他顽固地嘲讽,“你们……回不到过去……了,永远也……不可能……”
伽月冷锐的眼神也恨不得洞穿他的心脏,他此生从未有过这么想让一个人死的时刻,他于虚空化弓,誓要让这个人此刻就身死魂消。
李梦白却趁着这个瞬间撑起最后的灵力,将暗中画好的破伤符打在伽月身上,他胸口处立时便凭空出现了几道伤口,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哼。
李梦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很快明白过来,“呵,你竟然……和她转移了痛觉。是为了换躯吧,可惜啊,用不上了……”
鲛人的冰箭对准了他的额心,那样汹涌的灵力和杀意,足以让他彻底消失。
最后一击没有落下,李梦白睁眼望见一双空茫的眼睛。是眼睛的主人按住了鲛人的手。
江渔火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人,那样大片的血迹,看起来快要把他的血流干了,却依旧只有十分微弱的异香,和当初那个将自己血放得几近枯竭,深夜来求她不要解契的人一样。
她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仰头看着半空中化为齑粉散去的身体,轻声叹了口气。像是对鲛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
“算了吧,人总是要长大的。”
……
雪已经停了。
皇宫里,一座偏僻的寝殿里还燃着烛火,似乎是为谁特意留的一盏灯。
小京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第几觉了,她躺在姑姑的寝殿里,睡在她床上,明明一切寝具都是最舒适的,她因为心里惦记着事,所以隔一会儿便醒了。她睁开眼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殿里多了一个身影,纤细的黑色身影,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姑姑?”小京霍然睁大了眼睛,这不是她在等的人是谁?
她一脚从榻上下来,连鞋袜都忘了套便飞扑过去,喜笑颜开地撞进来人怀里,“姑姑,你真的来了!你不会走了对吧?”
黑衣女修摸了摸她的头,浅浅笑了笑,“嗯。姑姑回来了,不走了。”
第197章战争“不要再去了,殿下!”……
“人总是要长大的。”
立在殿前的雪地里,伽月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渔火的话,连同当日梦中的小江对他说的那句,“……等等我吧,我会很快长大的,不要让我追不上啊。”
一个被迫着无奈地接受命运安排,一个还对未来充满期待。
两相对比,当初魇魔精心编织的美梦,放在如今却有如噩梦一般。
那具十三岁的身躯永远也无法长大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
“……若是我追不上你,我就不要你了。”
似怨似嗔的一句话,却有如一颗巨石砸下,带着他的心直坠下去,坠入无底深渊。
雪夜凄寒,而寝殿内温暖,只是有一道门扇将温暖隔绝在内,隔绝着他。
寝殿内燃着一盏烛火,将里面两人的身影投映在门窗上。
女孩抱着修长纤细的女子,夹着嗓子娇俏地说着话,尽管隔着门扇和距离,鲛人敏锐的听力还是能让他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江渔火对那个女孩说,“……嗯,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