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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变回了那副样子,水光潋滟的眼睛变得锋利,从柔软中淬炼出狠毒和恨意,戾气丛生。
江渔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了,西都城再相见后,李梦白总是笑盈盈的。
现在,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她冷笑,“我记得,我还记得你说,往后你不会再骗我,更加不会再算计我。可是你呢,你立刻就瞒着我去杀那些人。我说过了多少次,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你又何曾记住了?”
李梦白明白她说的是除魔修士一行,温一盏的到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害他差点把那个贱人给忘了。
“呵,身边的人。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那个贱人就是来勾引你的,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凭什么要容他!”
怒意被瞬间点燃,江渔火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问,“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了他,和其他无辜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一声低喝过后,李梦白仰着头,看着江渔火愤怒的脸,他忽然笑起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目光痴痴。
他自问自答道,“我错就错在爱上了你,爱到无法忍受任何人对你的觊觎,我见不得那些人看你,那些下贱的东西,明明你已经是我的了,还要来勾引你。勾引你的人都该死!”
“是你江渔火,把我变成这样的!”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夜又安静了下来。
江渔火看着被打得偏向一边的人影,“不要把你的罪恶安上爱我的名义。”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是压抑后的平静,“李梦白,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爱我了。”
“被你这样爱着,很不幸的。”
李梦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灵海里万根毒针骤然一起刺来,从最开始的角落瞬间蔓延到了整个灵海,甚至比他昨日受罚之时更加疼痛,疼得他想要昏过去。脸上的火辣已经感受不到了,只剩下疼痛带来的苍白。但即便这样,他仍旧死死地攥着江渔火的手。
江渔火用了力气,掰开他的指节,正要起身离开之际,身后又被人重新覆上,李梦白箍着她的腰身不放手,脸紧紧贴着她的手臂痛苦地吸气,口中发出艰难的声音,“对不起……我错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间杂着痛苦的呻吟。
“我会改的,呃啊……”
江渔火不为所动,他素来诡计多端,又擅长做戏,她如今已经不信他了,哪怕他看起来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但温热的泪打在她手背上,湿了一小片。
她稍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他眼睫下簌簌而落的泪水。
“疼……渔火,我头疼。”
江渔火想起药翁说的话,说他的灵海被钳制过,不能有过大的情绪起伏,需要静养七日。
这已经不是过大了,是剧烈。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覆上了李梦白的额头,带着同样干燥的灵息,丝丝注入到他灵海里,得益于伽月鲛珠的原因,她的灵息如今也有了治愈之力。
李梦白躺在她怀里,渐渐觉得疼痛在平息,不由用手压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掌心全部压下,不留缝隙。
想起伽月,江渔火只觉得有些庆幸,还好他在她赴宴之前就先行离开了,不必听到李梦白对他的谩骂和污蔑。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李梦白就要杀人,若是知道她和伽月近乎亲吻的渡气,她不敢想象李梦白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梦白的痛吟渐渐低下去。江渔火觉得他应该是没事了,不然不会把为他疗伤的手放在嘴边,一根根手指亲吻过去。
“药翁说你的灵海被家主令钳制过,家主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你?”
李梦白咬着她的拇指,缓缓睁开了眼睛,犹自带着哭过后的潮红水汽,自嘲一笑,“如果我说是因为你,你会相信吗?”
江渔火不做声,她当然是不信的。
“你看,你不信我,我说了还有什么意义?”他牵出一丝笑容,仰头注视着江渔火,泪水从眼尾滑入鬓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脆弱至极的美丽物件,可以被人随意拿捏。
但江渔火知道这都是错觉,她别开眼去,“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李梦白转头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其实原因都不重要,他随时都可以惩罚我,不管我做什么,他总是不满意的。”
腰间有一点濡湿。江渔火想起师兄讲过的往事,那样的人,对李梦白的生母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梦白悄无声息地将手插进江渔火的指缝里,两根契线骤然亮起,映亮他近乎癫狂的脸,他亲吻她的手指。
“他们都不喜欢我,没有关系。现在我有你了,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我只喜欢你,不要丢下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将她的手缓缓移到自己脖颈,让她的手按在上面,仿佛为自己套上项圈,而项圈的绳子握在江渔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