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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混杂了血液的异香,更加浓郁粘腻,来自刚刚扑向魔物的女修身上。
这种香气,原来她闻到过这么多次,潜藏在记忆深处,此刻终于被串起。
她记得第一次闻到,是在贾黔羊的房间。
降灵木的幽光亮起,白徽举着降灵木,托着那道黑影,那只魔已经不再咬人了,只是怔怔望着女修残破不堪的身影,似乎真的想起了什么。
一仙一魔缓缓升上金线织就的天顶,降灵木接触到封印,就像石子投入湖面,荡开层层涟漪。投入的灵力再大一些,这层封印便又会生出漩涡,将握着木头的人带走。
底下的魔物也看出了苗头,蠢蠢欲动,纷纷飘飞聚集在那根发光的木头周围,以为这根木头也能将它们带走。
白徽看见魔身上愈发清晰的人脸,那张脸曾经无数次含笑看着自己,清俊儒雅的仙君,是她结契的夫君。若不是她当年她旧疾发作需要闭关,他们本该生死都在一起。
可那张脸陡然变得痛苦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和野兽一样,哪里半分仙君模样。白徽看到他身上起了火,赤金的火焰烧灼他的身体,不止是他,还有一众聚集在他们周围的魔物,此刻全都被火焰包围。而自己却安然无恙。
白徽低头。
火焰之下,泥沙之上,那个一直固执要阻止她的女修此刻正愤怒地看着他们,火焰映在她眼里,让她的眼睛都变成了金色,灼灼逼人。
“他在哪里?”愤怒映在眼睛里,她的语气却很平静,“告诉我,那个给你降灵木的人在哪里?”
第136章洗江(二)是碎体之痛,也是无上力量……
江渔火可以确定,白徽一定和贾黔羊有关系。
所以,即便知道身体会难以支撑,她还是又一次唤起了火元。
“不说吗?”江渔火催动火势烧得更猛烈,四周顿时一片哀嚎,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气味,“那我只好把这里烧个干净!”
白徽眼中划过一丝挣扎,催动最后的灵力,只想尽快带慕忆安离开这里,可她手上降灵木也陡然间熊熊燃烧起来,就好像只要是地上那个人目光所及之处,都会燃起烈火。
火势越猛,江渔火身体的割裂感就越强,她感觉到血液里的火正在切割她的身体,如果白徽再僵持一会儿,或许她的身体就会壳子一样成片掉落在地上。
但她还是赌赢了。
慕忆安的神情越来越痛苦,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再咬白徽。白徽不忍心,终于落回到地面。
方一落下,白徽就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她此时的状态也不好,身体和灵力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催动降灵木几乎是靠意念支撑着,此时意念一松,身魂都几乎涣散。
“你为什么要找他?我曾经答应过不将他的存在告诉任何人,为了忆安,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要知道你的意图。”
“他是我的仇人。”江渔火冷冷道,如约将慕忆安身上的火熄灭。
白徽已经是强弩之末,她看得出来。
白徽虚弱地笑了一下,“你杀不了他,更准确地说,是祂。祂没有身体、没有相貌、非仙非魔、来去无踪,你也找不到祂。”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江渔火掌心噌地升起一团火,眼含警告。
“五年前,我在江畔遇到祂,祂看出我心中有挂念,赠了一壶酒给我。我很多年没有睡过觉了,但喝了他的酒能让我睡好觉,还能在梦里见到想见的人。”
江渔火冷哼一声,加了这种香料,可不只能让你睡好觉,还能让你陷入迷狂。
“最开始梦里都是我和忆安过去的事,很美好。可渐渐的,我发现梦里见到地忆安越来越痛苦,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一群东西噬咬,每天梦里的人都会比前一天更残破几分。我越来越觉得梦里这些都是真的,于是我又找到祂。祂告诉我当年的仙魔大战,修士们并没有身死魂消,忆安就被关在封魔印下。怕有人对封魔印不利,仙门的人从来都不敢提及这一层真相。”
“我相信祂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亲眼见到了。祂也有一根这样的木头,祂用那根木头让我见到了忆安。不止是忆安,我还见到了好多当年的人。仙门的人可以不管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的人,但我不能不管忆安。”白徽眼中有恨,“于是,我让祂告诉我破印之法。”
“你以为他在帮你?”江渔火嗤道,“可他也没有告诉你,这些人早就被魔气浸染,变成了魔物。”
“被魔气浸染就该被放弃吗?他也不愿变成这样。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已经在克制本性了。”白徽的残躯越来越透明,看向魔的目光却是欣慰,“魔气又怎样,能被浸染上的东西,也能被洗去。”
那只魔被火焚过,身体上的黑气越来越淡,作为人的面容和躯体反而愈发清晰,此刻守在白徽身边,看着她的状态,魔的身体虽然木僵着,但那张脸上已经有了人的哀痛。
江渔火抬眼望去,那些陷在火海里的魔物们,有的形体消散,有的魔气褪散,显露出魂魄原本的形态,男男女女,仙姿玉貌,都是曾经的修士。此刻即便魂魄被灼烧,却并不如先前那边嚎叫。
江渔火立即收了火,她看到自己手臂上布满了裂纹,像龟裂的大地。
“你看,你的火能帮他们洗去魔气,他们原本不该是这副模样的。”白徽身形开始消散,血肉模糊的身体在白色微光中消解,“没有仙人会愿意变成这样。”
她身边的魔已经全然退变成慕忆安的样子,魂魄跪在她身边,魂体虚无的手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慕忆安声泪俱下,“阿徽,怎么这样傻?”
白徽抬手,想要触碰他的面颊,可是她的手碰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
她布阵借力,多次行违逆之举,早已受到反噬,在印中又被魔啃食了大半身躯,□□和灵力都在过程中消散,此时生命已走到尽头。
“不准死!”一道炙热的灵力陡然袭来,强行止住了她的消解。
白徽移目,对上一双执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