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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前辈们在忙其他的事?”江渔火问。
“不应该,这帮老前辈除了祓祭,平日里一个赛一个的清闲。”温一盏伸手取了玉片,仔细观察了一番,不见灵符有何破损,“这也没坏啊,那帮老前辈到底干什么去了?”
魔物早就被封印,祓祭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只是艰苦,没有真正的魔物需要对付,有的只是完成祭仪,徒步走完一条江。一路走走停停,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对于想在修炼一途上不断进取的年轻修士来说,这样的时间是浪费不得的,但对于不求上进,或者说进无可进的温一盏却不是。
张真阳每年都会派他过来,只当是磨炼他的心性,心性有多大提升不知道,但和这帮守江老前辈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这样不搭理他,倒是第一次。
“罢了,他们总归就在墨玉江畔,跑不了。”温一盏收起灵符,“若明日一早还没有消息,我们便顺流寻过去。”
江渔火点头,这样也好,一路寻过去,感知到降灵木的位置会更准确。
一旁的小京趴在窗户边,外面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姑姑,我们出去玩吧,今夜城里有好多热闹可以看呢。”
头一次来西都城,江渔火原本也是想出去看看的,听到小京的话她却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很多热闹,你对这里很熟吗?”
窗边的人闻言转过身来,连忙摆手,心虚的眼神左右乱飘,“不熟不熟,我……我就是走过来看到了呀。”
江渔火看了窗边人半晌,若有所思。
*
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西都城是如今大周的临时国都,建在墨玉江畔,城中有一条支流青水穿城而过。
这座都城虽说是临时,但到如今也有了百年历史。作为国都,西都城有些小了,甚至比不上大雍境内的一些郡城,但国都之所以是国都,并不因其大小,更重要的是其承载的功能。
而仙灵祭便是西都城承载的重要功能之一,为百年前伏魔陨落的仙门修士所设的祭典,到不了其他任何一座城,只能在西都城。百年前的仙门为阻止人间的战祸,站在了大周朝一方,而百名修士与魔物的最后一战,也是在墨玉江上。
仙门与魔物同沉江流的时候,西都城里的百姓是这一切的见证。
因而世上所有要想要祭奠这场大战的人,便会在仙灵祭期间来到这座城。
流水悠悠,无数花灯浮于其上,飘摇着流向城外的墨玉江,青水的整片河面被绵延不绝的浮灯覆盖,场面一时颇为壮丽华美。
凌长宇随手捞起一只浮灯,逐字念起来,“愿仙君保佑吾娘身体康健,吾儿长命富贵,吾夫……”
后面大约还写了什么,但墨迹被水洇开,已经看不清了,写字的人大约是位夫人,为一家人向仙君祈求,却唯独没有写自己。
仔细看去,几乎每一盏浮灯上都写满了愿望,凡人们相信百年前为他们而战的仙君,死后也会继续护佑他们,便让浮灯将自己的愿望带给那些仙君,城中的青水是墨玉江的支流,这些浮灯最终也会被流水带向墨玉江。
“凡人所求的,每年都是那些东西。”凌长宇摇了摇头,看久了便有些无趣,他转头看向身侧,“宗子大人,今年您还要依照惯例挑几个人的愿望实现吗?”
青水畔,蓝发白袍的鲛人临水而立,垂眸看向水面,浮灯挤挤挨挨地在他面前漂过,满河的灯火似乎落在了他眼底,却没有一盏能得到他目光的垂怜,他似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想着另外的事情,遗世而独立。
不知是不是错觉,凌长宇总觉得从某个时候开始,宗子大人变了。
若说从前是冷清,如今更像是失了生气,几乎见不到他有表情,喜怒哀乐似乎都在他脸上消失了。平日里也总是走神,即便闭关了一段时间,状态也不见好转,经常需要唤许多声才能将他唤回来,旁人也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凌长宇仔细地回想了一番,也许是从那次从沉水池出来,又或许更早,从禁灵大阵坍毁的那一夜开始。
凌长宇记不清了,他只觉得如今的宗子大人似乎对所有事都失了兴致,实现凡人愿望这样的小事恐怕更是没有兴致,于是他便多嘴问了一句。
果然,片刻后他听到宗子大人的回答,“不必,只是代天阙前来祭拜。”
凌长宇点点头,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拜祭之礼已在墨玉江边完成,凌长宇正要请示是否启程回天阙,却见宗子大人目光定在了某处。凌长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水面上两盏浮灯一直挨在一起,别的浮灯都被水流冲开,唯有这两盏始终不曾分开。仔细看去,能看到那两盏灯上施加的灵力,原是被灵力缚在一起。
凌长宇觉得好笑,“都已经踏上仙途了,还要如凡人一样祈求仙君吗?”
他来了兴趣,指间灵光一点,那两盏浮灯便悠悠地朝他这边漂过来,将两盏灯捞起,只见其中一盏上写道:惟愿师妹得偿所愿,自在随心。
连灯都要缚在一起,想必另一盏的主人就是那位一心惟愿的师妹了。
凌长宇这样想着,又去看另一盏,却见整盏灯身空无一字,只有一个晕开的墨点。执灯人似乎想了很久,也没有落字,最终笔尖墨迹滑落,晕在了灯面上。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拂去两盏灯上的灵力,单独拿走了那盏未落一字的灯,指腹在灯面一处缓缓摩挲,那是人手拿着灯盏时会触碰的位置。
“大人,此灯有何异样?”
宗子大人静静地看了那灯许久,凌长宇不由好奇问道。
灯上并无异样,甚至因为在水中浸过,连原执灯人的气息都已散去。伽月静静凝视着花灯中心的烛火。
那个人,若是她还在,大约也会和她的师兄写下这样一对花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