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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伽月向他摆手,灌溉的弟子立刻行了个礼告退。
伽月卷起衣袖,从桶中捞起瓠瓢,舀了水,一株一株浇灌起来。
清白剔透的花开在雪地里,无限美丽。但离了灵池,优昙花当日便会凋谢、消散,永远只能活在这方寸之间。
他这一生,恰如这片优昙,靠着灵力活在不适宜的土地上,供人观赏,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如今想来,只有在凡间,只有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才是他最自在的时候。
没有族人的期望,没有天阙的迫使,他只是一只寻常鲛人,被她养在水里,兴起时可以去跋山涉水,没有兴致了也可以静静地留在屋内,听她说话,等待温暖的目光降临到自己身上。
江渔火,把他藏得很好。
在黎越寨的时候,江渔火不知道,总以为他要离开,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那样被人珍藏起来,被人勾起他内心更深处的渴望。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她?
可那样的日子只短暂地存在了一瞬,如同被摘下的优昙花,在他的生命中一现即逝。
他抬起手,指间的戒指被他取下来了,那道褪色的契痕便明晃晃地显露在眼前,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一次又一次。
伽月静静地坐在池边,看成片盛放的优昙花。
花田后面渐渐走过来一个人,老者头发花白,眼神矍铄。
“宗子大人,不知唤我过来所谓何事?”
伽月收起心绪,缓缓开口,“星玄长老,难道没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星玄面色凝重起来。他知道了什么?
俊美无俦的鲛人转过身来,笑容清浅,目光慑人,他一字一句道,“比如,七年前……比如,我某些遗失的记忆……”
*
山南郡的月亮躲进了云层里,迟迟不肯出来,夜黑风高。
江渔火潜到一处院墙根下,先细细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确认没有人。
这是附近村落里少见的庄园,不仅建筑修得气派,四周还圈起了高高的围墙,主人家毫无疑问是个富户。
既然是富户,少了一些食物对其来说应当就不算什么事,家里甚至可能还有些精细吃食,可以拿来填一张挑剔的嘴。
江渔火从来没有想过,流落街头的时候不曾偷过一毫一厘,如今修行了几年,反倒做了窃贼。她唯一能说服自己的,是她取的只是富人家的皮毛,若有来日,自当赔偿回去。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行动,江渔火却被人拉住了衣角。
她一个人去就够了,绝不能还带着他。于是江渔火便让李梦白在庙里等他。
李梦白闻言却幽幽地盯住她,眼睫一颤,那双湿润的眼就又落下泪来,清透的泪珠挂在绯红的脸颊上,楚楚可怜。
“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庙里吗?你就不怕有人告密,把那群官兵带过来?”
“是你惹下的祸事,你要清楚,我如今这个样子,都是被你牵连的。”
江渔火感到头痛,她只是出去给他找吃的,如何被他说得好像要抛下他不管似的。
但她又想到那小童,他受了李梦白的气,不知道回家之后会怎样将这番遭遇告诉父母,若他的父母有心,又恰好在城门外看见过通缉贼人的告示……
这里如今也并不安全。
院墙外,江渔火托举着李梦白,让他先爬上去,好在他虽然生病没有力气,但身量颇高,爬上院墙不算难事。随后江渔火翻身上墙,又落在另一边把人接住。
厨房设在后面,江渔火便带着人潜往后院,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这户人家似乎并没有什么看护的家丁,只有个年轻女子,打着灯笼在给门落锁。
江渔火躲在在角落里,没看清那女子的模样。
等那女子走后,两人便从窗户翻进了厨房。厨房里剩下的吃食只比寻常人家好一点,远远算不上精致。
李梦白这次终于没挑没捡,径直拈了一块粟米糕吃起来,他吃完一块,又拈了一块递到江渔火嘴边。
见她不张嘴,李梦白嘴一撇,“不是你说吃饱了好赶路?”
江渔火迟疑了一瞬,没有张嘴,只用手将糕点接过来。
李梦白目光稍黯,没有再动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