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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微用力,晶亮的黑眼睛黯淡下去,江渔火又在原处站了许久,才缓缓步入山门,接受温一盏临时改主意不来了的事实。
可她心中仍旧疑惑,温一盏向来不曾失约,尤其临时变卦更是从未有过。除了伽月给他派的任务,以温一盏惫懒的性子,江渔火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要事。
若是,真如伽月说的那样,师兄遇到什么危险……大壑的幽蛟如此凶险,万一……
无论如何,江渔火知道,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取了早已收拾好的行礼,江渔火向青萍辞行。
青萍刚安顿好白蓁,听到江渔火要走,顿时一片愕然,“原来……是今天吗?”
这几日她一直记挂着千灯的事,山上山下跑了好几趟,终于将白蓁调入天阙的事情安排妥当。江渔火前些日子便与她提过待师兄一来便要启程返回昆仑的事,可她因为千灯和白蓁的事忙得晕头转向,早就忘了今夕是何夕,一晃三天都过去了,她浑然不觉,甚至……似乎还忘了向殿下说明?
青萍踟蹰一会儿,犹犹豫豫道:“……姑娘,不等等殿下吗?他今晨忽然要闭关,此时恐怕还不知晓姑娘要走的事。”
青萍还想挽留,总觉得殿下闭关出来,见人不在了,一定不会高兴。
江渔火将正在熟睡的小溪交给青萍,最后一次摸了摸它小小的头。
“不必,晨间我已当面向他辞行过。”
“可是……”
青萍可是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留下她的好理由。江渔火本就是来疗伤的,伤愈自然就会离开,但这些天青萍一直把她视作可以长伴殿下左右的人,只可惜两人始终没能发展出情意。
知道再无可能,青萍还是不舍地抓紧了她的手,即便不为殿下,她也真心喜欢这个女修。
“也罢,留不住你。以后若是路过天阙,可千万要记得来看看姐姐我。”
江渔火眼里难得有了点温和的笑意,点头答应了。
*
夜色渐浓,落月城的宵禁就要开始,长街上人影寥落,冷冷清清。
温一盏提着酒坛醉醺醺地走在街上,身形摇摇晃晃,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却又坚实有力,似醉非醉的样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觉得左眼又开始痛了,连带着他的整个左边脑袋都向是有一把锯子在里面持续地切割,非要把他的左半边切下来不可。
他提起酒壶又往嘴里灌去,但壶里早就空空如也,只淌下来可怜的几滴落月醉。
但这点哪里够让他麻痹掉剧痛。
长街上响起几下梆子声,路上只剩下巡街的兵卒。
提着灯笼,敲着梆子的兵卒正漫无聊赖地在街上走着,本以为今夜会如往常一样平静,却忽的听见街角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尤为明显。
毛手毛脚的贼人潜入民宅时,便经常会弄出这样的动静。兵卒立刻调转了个方向上前查看,果然在街角看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只手撑着墙角,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看着就像贼人。
兵卒抽出随身的长刀,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那人身后。
“喂,什么人胆敢深夜外出,你在这儿做什么?转过身来!”
兵卒一声厉喝,那人也听到声音,缓慢地扶着墙站起来。
没想到这人缩着时看起来不显,站起来却是十分高大。
兵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他身材在男子中并不算矮小,但眼前的高大身影还是让他有了几分压迫感。
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相比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身高的压迫实在不算什么。
那人听从他的叫唤转过身来,一张在夜色中白得格外明显的脸,被灯笼的光团一映,狰狞的眼睛便被光影将可怖程度放大了好几倍。
原本绑着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垮了,露出里面一只被划烂的眼球,划到这只眼球的东西大约力气不小,竟是把眼珠都划烂了,深的疤、烂的肉和凝固的血,糊在一张原本丰神俊朗的脸上,混杂出一种诡异的残忍。
兵卒吓得尖叫一声,灯笼都被他扔到地上,什么也不管了,转身见鬼一样地跑远了。
温一盏想要捡起地上的灯笼,但火苗被那一扔失了约束,顿时找准机会舔上纸糊的罩子,灯笼变成一团火焰。
他只好就着火焰看传讯符上的字,虽然传讯符原本就带着微光,但他如今眼睛不大好,那点微光的字在夜间便看不大真切。
如今借着火光,他才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君不我来,我即就君。”
灯笼燃尽,火光黯淡下去,传讯符上又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叫人看不清。长街上的人却大笑起来,属于年轻人清澈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街头,听着就叫人愉悦,如果只听声音的话。
温一盏伸手弹去左眼刚流下的血珠,将传讯符郑重地收进怀里,他喃喃念着师妹写下的信,脑子里几乎能想象到她写信时冷淡又倔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