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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平时不多谈母亲的,寥寥几句就以沉默代替。画像上的美人常年挂于密室中,他裁去画轴边角,埋于衣冠冢内,是清明上元,寄托思念的唯一去处。
自己不曾易容改妆的时候,师父总看着她的脸无声伤怀,后来易了容才好些。
长乐此时心尖往上蔓延到眼眶,都酸酸的,想来师父也是。
师父推着她继续走,继续聊:“第一眼见到她时,人是词穷的。或许就像贺兰澈形容你的话吧,其实更适合她——女娲娘娘造泥人时停下来,特意为她捏了轮廓。单说她的美貌也就罢了,她善良,明朗,一点邪气都不沾,和你性格截然相反……”
药王说的这些,她当然知道,她又不是生下来就没有母亲了。
她不必从外人的描述中触及母亲,因为她本就拥有过。
她本可以一直拥有的,如果不曾被剥夺。
有一点不对——母亲也并非一点邪气都不沾,譬如和父亲吵架时,她可算诡计多端。打从记事起,就没见父亲赢过一回,*每回都傻傻落网,她总有法子拿捏。两人生气从不隔夜,常常母亲赌气说当晚陪她睡,夜半迷迷糊糊间父亲就把她抱回了,被子都忘记给自己盖……感情实在要好。
哦,母亲这一面,可不能跟师父分享,怕他听了破防。
“师父,镜大人告诉了我其中一个人是谁——”长乐重新面带愠色。
此话一出,药王顿足。
“他如何得知?消息确真么?是谁?”
“不会有错,那一日,我曾亲耳听见他的姓,是那个鸟人,不会有错。”
长乐受够了夜枭盘旋的监视,不肯直说。也仍在犹豫,到了这一步,能不能保全药王谷。
他们练的那点梢子棍算什么,正经内力都攒不够一壶。
长乐更不是武功凌绝天下的高人,若非心里没底,哪会蛰伏这许多年。
出谷前,一腔恶戾不管不顾。出谷后,许多牵绊无可避免。若成功,自然好。若失败,惟她一人而已。
“是谁?”药王执意要问。
“说来很巧,我曾见长公子往邺城传家书,信鸽可一日之内速归,那时我便有意询问信鸽来处,奈何一直耽搁。后来辛夷师兄托贺兰澈去问,也因我中掌而暂搁。镜大人便是从那观主无意透露时猜出,且他笃定,这些人三日内要来找师父——师父只需为我留意,若有人亲自携信鸽上门,即刻唤我。”
“嘶——”药王皱眉,突然想起来了,不知当不当说。
千里观啊。
好几年前,就有人曾来药王谷,问他买不买信鸽……天价信鸽!抵三十名肺痨病人一年的补药钱,这不是讹人嘛!药王谷攒业不易,纵是家底丰厚,那也是要精打细算的!
何况平时传信,三日五日区别不大,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师父难道认识?”长乐见他半晌不说话,追问。
“没,为师心中有数了!”
药王恰好将长乐推到后院,在一片亮着火烛的病房中,可见辛夷师兄在其中一间忙碌。小绿江正安置此处,想来已被初步诊过,此时又恢复了神智,管三带着系统,一人端着一碗药汤。
师徒俩整理好脸色,正要进去,却听得身后贺兰澈留人:“且慢!”
他正揣着大红包,赶上来了。
药王看他那副模样,心中略微猜出,拍拍他肩膀:“一会儿单独说吧,正事儿要紧。”
他们一齐进了内室,此前说好是归长乐管,就由长乐去搭脉。
长乐净手后,指尖轻颤着搭在少女腕间。三指次第落下,中指定关,再以食指寻寸,最后用无名指按尺。
诊了半天,得出结论:脉象如珠走盘,沉取有力——如果不是没病,那就是装病。
长乐忽闻咕咕轻响,此名唤小绿江的书童轻轻打了个哈欠:“饿了。”
方才她被辛夷叮嘱,等诊脉前要空腹。
管三挠挠头,忙不迭吩咐另一名叫小细桶的书童,将一碟糖糕端到小绿江面前。这态度果真不似对待书童,真是如亲闺女!
小绿江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身碧绿小裙,看着清醒得很。
长乐也不好妄下定论,只往辛夷师兄处递去一个眼神,凭多年默契,辛夷立时会意:“确实是发病过,今日返程时在医船上,一路都好好的,行至江心,突然发作,我亲眼所见。”
“具体何状呢?”
“直似中邪一般。歇斯底里喊些奇怪的话,却口齿不清。僵立如尸,双臂前伸欲夺船桨,把人吓坏了,我往她脖子后面扎了一针,就晕了过去。”
“这次说的是什么。”长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