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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他的阿兄啊。

霍彦看着霍去病那双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杏眼,看着他因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中那点因刘彻带来的阴霾竟奇异地被驱散了些许。

至少,他的阿兄还有精力跟他闹别扭,还能活蹦乱跳地乱说一气,总比缠绵病榻、气息奄奄要好上千百倍。

霍彦觉得他们此刻简直像在演那些市井流行的戏曲。

他本打算回来就与兄长商议如何处置名单、如何应对可能的反扑,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正事,哄兄长。

霍彦耐着性子,从“阿兄英明神武举世无双”夸到“我待阿兄之心日月可鉴”,又从“我是常陪陛下用膳”到“下次一定早回去接兄长”,嘴里都说得干巴巴了,倒了杯温水小口啜饮着,霍去病才勉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暂时满意了,但眼神里还带着点狐疑。

“别乱想,”霍彦放下杯,走到霍去病榻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不熏了,从今往后,不熏了。”

霍去病杏眼微眯。

“但我觉得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霍彦顿了顿,语气是少有的认真,“我没嫌弃阿兄,”他斟酌着词句,“我觉得嫌弃这个词,跟阿兄沾在一起,都是不应该。”

霍去病被哄得很高兴,唇角忍不住上扬。

“我向来讷于表达,”霍彦笑起来,又道,“大抵会有很多父,但阿兄就是阿兄。”

他跟幼时霍去病常说的那样,弯了眉眼,“我跟病病天下第一好啦。”

小去病,可爱。

少年去病,可爱。

青年去病,可爱。

最庇护他,最好的兄长就是去病呀!

霍去病被幼弟这直白又郑重的话哄得心花怒放,那点委屈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下去,方才还气鼓鼓的脸颊也柔和下来,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大猫。

“阿言,”霍去病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期待,“你要经常说,我喜欢听。因为你说这些的时候,”他顿了顿,也认真地回视霍彦,“我很开心。我就常说阿言是天底下最好的幼弟。”

他抬起下巴,“全天下人都知道!”

霍彦看着他兄长瞬间阴转晴的模样,一时哑然失笑。

但是心里莫名开心。

“要不,”他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指了指那卷狗血话本,“换个话本看?这卷写得着实……不合时宜。”

霍去病却不干,他兴致勃勃地挪了挪位置,拍拍身边的空位,“不看新的!阿言,你来看这段,写得可有趣了!快来快来!”

他献宝似的把话本往霍彦那边推。

霍彦看着兄长那亮晶晶的、充满分享欲的眼神,悠悠叹了口气,无奈地依言走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没什么形象地趴在了矮榻的另一边,凑近了去看那卷话本。

灯光下,兄弟二人头挨着头,只是霍去病桌上的金丹却不易而飞。

与霍府不同,太仆公孙贺的府邸此刻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自田孺被如狼似虎的绣衣使者从府中强行拖走,投入廷尉狱,公孙敬声被陛下囚在家中后,公孙贺就不知道自己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透骨的寒意。他形容憔悴,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正对着几卷摊开的、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简牍出神。

皇后娘娘曾派人递来隐晦的口信,暗示他速去寻大将军卫青求救。可陛下仿佛洞察一切,一道口谕便将他囚在了家中。

可现下除了大将军,还有谁能救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卫君孺坐在一旁的小几边,手中机械地为丈夫磨着墨。墨锭在细腻的砚台上划过,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她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不安与恐惧,脸色苍白如纸,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她忍不住停下动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低低唤道:“郎君……”

公孙贺猛地回神,像是被这声呼唤刺痛,他一把攥住妻子冰冷颤抖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夫妻二人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紧紧挨靠在一起,仿佛两只在暴风雨前相依为命、瑟瑟发抖的鸟雀。

就在这时,霍府的侍从捧着那束被精心“修正”过的、完美无瑕的芍药悄然到来。

侍从恭敬地将花束呈上,并一字不落地转述了霍彦的话,“大人,夫人,信泰安侯已阅,这是泰安侯为夫人折的。君侯道,春日花开正好,瞧着这几支尚可,稍作修剪,予夫人案头添个雅趣,解解闷。”

那一盆鲜艳欲滴、红得刺目的芍药,插在玉瓶中,在昏黄的灯火下,花瓣边缘那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光滑弧度、那毫无瑕疵的饱满姿态。

这花无残瓣。

卫氏不需要一个畜生。

霍彦的意思在明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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