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疯王末裔10（第3页）
安鹤笙淡淡地说：“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顽强的意志让你从常人无法承受的磨难中活了下来。”
蓝郁没有抬头：“无论如何，都是您救了我，还给了我洗去永久标记的机会。不管您想拿我这条命做什么，我都没有怨言。”
安鹤笙从蓝郁的语气中听出了感谢，也听出了抵触。小人鱼心中有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消弭的。
他走到软椅上坐下，拨到一侧的浅金色长发垂在胸口，看上去很温柔，口中所言却毫不留情：“你认为你剩下的这半条命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我能利用你做什么？”
蓝郁像是噎了一下，半晌没有出声。片刻后才徐徐开口道：“您可以把我卖掉，像这里的其他Omega那样，卖到您需要我去的地方。我不是聪敏之人，但我会尽我所能让自己对您有用。”
“看来这些日子，你在极乐堡听了些故事，又在脑子里补充了些没有的情节。”安鹤笙眯起眼睛，幽幽笑道，“我没有卖掉任何人，我的Omega们都是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
蓝郁低垂着头，目光黯淡道：“Omega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所谓‘自己的道路’，也不过是您给他们的两条路之一。”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Omega。他们选择的不是我给他们的道路，他们是和我作出了相同的选择。”安鹤笙垂眸看向那张憔悴清秀的面容，浅色睫毛下目光幽深，“他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
蓝郁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几乎无法直视安鹤笙的眼睛。
见小人鱼满脸困惑，安鹤笙一字一句道：“我们要让Omega成为王。”
那嗓音轻柔低沉，蓝郁却像风雨飘摇中的细嫩枝丫，浑身震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这是不可能的。有史以来从未有过Omega成为君王的先例，律法和世俗不会允许……”
“那就创造历史，”安鹤笙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蓝郁的话音，“让律法向我俯首，世俗向我称臣。”
他就那样云淡风轻地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蓝郁瞠目结舌地瞪着他，想再次重申那是不可能的。
可蓝郁没有从安鹤笙身上感受到一丝无用的脆弱，或是一毫动摇的犹豫。在那双看似淡然冷漠的眼眸里，湛满烧穿一切的疯狂和执着。
蓝郁僵硬的膝盖软了下去，仿佛承受不住千钧之压般陷入地面。他心中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融在红龙公爵惊人的魄力和野心中。
沉默良久，蓝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是……我父亲曾在蜃卜中看到汪洋吞没陆地，这是海洋的霸主将会征服九州的预言。”
蓝郁的家族是海魔族中最为古老的种族之一，世代担任海神的祭司。他们能够在迷幻的蜃气中看到未来的幻景，并据此作出预言。
“他作出了错误的预言。”安鹤笙漫不经心地说，“海洋的霸主没能征服九州，他的头颅被挂在了王都的城门上。”
蜃气幻景不会有误，那是神明给予人间的点拨。但那些幻景太过缥缈复杂，祭司在占卜过程中因为聆听神的声音、直视神的指示，精神会陷入迷乱，他们对自己所见的未来景象所做出的解读不一定是对的。即使信仰再坚定、经验再丰富的祭司，也会作出错误的预言。
蓝郁无力地摇了摇头：“最初听闻海魔公爵被枭首示众，我也以为我父亲的预言错了。后来通过我自己的蜃卜，我意识到他预言中海洋的霸主，指的不是过去的海魔公爵。”
安鹤笙微微挑眉：“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蓝郁闭上眼睛回忆道：“我看到没有眼珠的脸，看到星辰从泣血的眼眶里坠落；我看到无数头颅在黑色的海面沉浮，无数火虬在冰蓝的天空相杀，带来灾厄的魔影从火海中升起；我看到永夜降临在大地之上，冰霜和岩浆彼此吞没交融；我看到一支军队在对抗亡灵枯骨……”
人鱼的占卜之梦太过混乱难懂，安鹤笙只能想象出火虬指的是红龙。而从火海中升起的魔影，或许对应了宫廷梦师关于红龙之殁的神谕之梦。
“那你的预言是什么？”安鹤笙问道。
蓝郁睁开眼睛，眸中似有雪花飞舞：“当永夜降临、星辰泣血，当天火使海水丰沛，深渊的妖魔将在死亡中苏醒，踏碎冰霜，吞噬烈焰。”
安鹤笙坐在软椅里看着蓝郁，手指轻轻敲打扶手：“什么是深渊的妖魔？”
“一位异神。”蓝郁娓娓讲述道，“海境以南的厄海群岛曾经生活着一个怪异的族群。他们的外形看起来是人类，但他们长有鳃和蹼，从不到大陆上来。他们不信仰包括海神在内的任何九州之神，而是信奉着被称作‘厄神’的上古异神。
“厄神诞生于海底深渊，能呼唤大海啸和冰风暴，能从水中带来火。这个族群自称是厄神的子嗣，拥有‘陆人’无可匹敌的生命和力量。他们在海洋上的确没有天敌，就算溺水也不会死亡。初代红龙之王在征服九州的过程中，就曾因为无法攻略厄海群岛而踌躇。”
安鹤笙听得入神，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道：“我记得那段历史中说，红龙之王在海魔族的领地遇到了此生唯一的对手，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劫难和惨败。但最终他还是战胜了劲敌，让海魔族向自己称臣。”
“不是海魔族，而是厄神的子嗣。红龙也没有战胜他，是他自己消失了。”蓝郁纠正道，“在海魔族的历史记载中，那个神秘族群的族长向厄神献祭了自己的肉身，寻求能够对抗红龙的力量。只要能够消灭红龙之王，他愿意与其同归于尽。厄神赐给了他想要的力量，使‘深渊的妖魔’降临人世。它的躯体巨大无比，生命永劫不朽。”
他进一步解释说：“所谓‘深渊的妖魔’是一种夸张的说辞，其实指的是那位族长的精神体。传说族长这一脉的精神体是被叫做深海巨妖的怪物，从初代红龙之王遭逢惨败来看，族长的精神力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整个厄海群岛沉入了海底，带走了大部分厄神的子嗣。余下的人打破了从不登陆的规矩，来到海境融入了海魔族。大概是由于他们体质特殊，难以繁衍，这个种族就渐渐从历史上消失了。”
难怪之前蓝郁会说红龙没有战胜劲敌，是他自己消失了。
红龙家族的历史当中没有记载过这些事，厄神的子嗣在九州历史中被抹杀了。
见安鹤笙出神看着自己，蓝郁继续说道：“在海境，‘深渊的妖魔’成了神话传说，用以指代精神力极为强大、可以统御海洋的人。所以在我的预言里，它所指之人和我父亲所说的海洋霸主应该是同一个人，也就是现在海魔族的族长，海魔之王傅霄。他拥有海魔族最强的精神体——巨齿鲨，自他举旗反抗红龙王朝，他在战场上还没打过败仗。”
这个解读听上去有一定道理，但安鹤笙还是持有怀疑态度。
他缓缓开口道：“‘深渊的妖魔’力量来自厄神，但你们海魔族信奉的是海神。你把傅霄说成预言中深渊的妖魔，是否有些牵强？傅霄虽然没有打过败仗，可现在他也陷入了困境。”
“我看见了。”蓝郁坚定地说，“我看到一支军队在对抗亡灵枯骨，千军万马中竖起海魔族的旗帜。海洋的霸主不仅会击败红龙，还会消灭腐化天灾。”
如果真如蓝郁所说，那傅霄就能改变原本的梦境档案，阻止红龙公爵堕落为不死者之王，挽救九州的末日。
安鹤笙沉吟道：“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你的预言中那句‘当天火使海水丰沛’要如何解读？火如何能充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