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有得必有失（第1页）
这些天，母亲去了杨叔的家，他们多数时间在我们家住，偶尔也会去杨叔家住上几天，两个地方住，调剂生活。
下班后，我一进家门，就感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主要原因是雅雅没来迎接我，除非她没在家。可我走进去一看，雅雅正在厨房做饭，我就奇怪了，雅雅明明在家，而我回家来关门的声音她不可能听不到，怎么不像以往那样笑嘻嘻地来迎接我呢。
我走进厨房，从后面抱着雅雅：“嫂子，我回来了。”
“老弟，你先坐一会，饭菜马上就好。这些天妈没在家，我做得比较简单。”雅雅的声音中，没有了过去那样的激情，显得非常平淡，就像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一样。
我心中产生出一种不安，或者说一种不祥的预感，并且这种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到全身，以至于全身都感到有些不舒服。
吃饭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讲笑话、说一些奇闻异事之类的，这些都是雅雅以前喜欢听的，今天却没表现出喜欢听的味道来，似乎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家里的空气显得很沉闷。我虽然很纳闷，却没办法让她像往天那样开心，因此，这顿饭吃得很无味，是雅雅进这个家门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
吃完饭，把餐桌与厨房收拾好后，我们坐到沙发上。我的眼睛始终看着雅雅，她当然也知道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但她好象在刻意回避我的眼光。
过了一会，雅雅看了看我，握住我的手，轻轻说道：“今天家里的气氛不对，是吧？”
“是的，非常不对。”这正是我迷惑的地方，既然她提起了，我就专注于跟她的谈话。
雅雅突然眼圈一红，带着哭腔对我说：“老弟，可能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一听这话，跳了起来，眼睛中满是不解与惊惧：“嫂子，你说什么？什么好日子到头了？”
雅雅没说话，走回我们的房间，拿出一沓纸来，递到我手上：“你自己看吧。”然后，人像快要散架似的，跌坐在沙发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一目十行地粗略看了一下，最抢眼的是那一行字“先天不育不孕症”。我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确定没看错后，我嘴唇哆嗦着：“嫂子，这，这，是真的？”我自己都听得到，声音在颤抖。
雅雅平淡地说了一句：“白纸黑字，还能有假。下面还有呢。”
我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有，是省城一家医院的检查报告，结论跟市医院的检查结论一个样。
我坐到雅雅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嫂子，会不会是误诊呢？”
雅雅把头靠在我肩上，轻轻说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当时就咨询了省城医院的医生，是个妇科专家，她告诉我，这种情况是不可能误诊的。我问她，是否有办法医治，她的回答是希望渺茫。”
“这意思就是说，这个残酷的现实没法改变了？”我的声音很不正常，要知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受传统文化的影响深刻，无后为大的道理，我也懂。而且，我也渴望着能够与我心爱的雅雅有爱情的结晶。
“老弟，你那么爱我，妈也那么喜欢我，我不能给你生个孩子，我好愧疚。”说着说着，雅雅轻轻啜泣起来。
此时，我心乱如麻，这样的事，搁在谁的头上，都好过不了，哪怕我是一个领导干部，也是一样。我们的爱情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的家庭生活才起步，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我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心中翻江倒海一般。我放开搂着雅雅肩膀的手，突然倒在沙发上，四肢张开，像喝醉了酒一样。
我的这个举动，把雅雅吓了一大跳，脸上骤然变色，声音凄厉地叫喊道：“老弟，你怎么了？”
雅雅见我双眼紧闭，嘴唇发青，以为我突然犯了什么病，或者被这事气得闭过了气，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老弟，你不要吓嫂子，呜呜，老弟你可千万不要有啥事呀！”
雅雅伸手摸了摸，发觉我有气息，但手上和脸上冰凉，叫我也叫不答应，哭得更厉害了：“不行，我得打120。老弟，你可不能有事呀，呜呜，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呜呜，嫂子也不活了。”
雅雅刚打开手机，就让我把手腕捏住：“嫂子，我没事，不要打电话。”
说着话，我睁开了眼睛。
沉默了一会，双方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我对雅雅说：“嫂子，事情都这样了，我们都得面对现实，你说是不是？”
“现实当然只有面对，不面对又能怎样。关键是，我一心一意想当妈妈，想让你当上爸爸。我不能生育，这些愿望都是泡影，让我怎么面对？”话还没说完，雅雅又开始抽泣。
我搂着雅雅的肩膀，柔声道：“这个世上没孩子的人多了，又不是我们一家，人家都能坦然面对，我们为什么不能？还有那些丁克，有生育能力而不生，就想过二人世界。既然人家都可以这么过，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
我知道，这个打击对我来说是巨大的，但对雅雅来说，就更加巨大，可以这么说，她承受的打击比我要大得多，给她造成的痛苦也要大得多，我作为一个男人，不但自己要承受住这个打击，还要努力劝慰自己心爱的人。
“你倒说得轻松，不能生孩子，这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你让我怎么面对妈，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我的家人。”雅雅继续抽泣，只是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我知道，我也理解。问题是，我们没法改变，对不对？何况，这是身体上的问题，而不是你主观上不想给我生孩子，一点都怪不到你头上，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好不好？我们都应该冷静，要客观公正地看待这件事。”我尽可用柔和的声音跟雅雅说话，希望通过我的柔情帮助她慢慢解开心结。
“如果你不是那么爱我，妈不是对我那么好，我的心里可能还要好过些，但是，你那么爱我，妈对我那么好，我真的没法面对你们。”听雅雅这么说，无非就是觉得亏欠了我和母亲，这也是她的心结之所在。现在看来，解开她的这个心结至关重要。
于是，我跟雅雅讲道理，慢慢开导她：“你总是说我爱你，妈对你好，可是你想没想过，你更爱我，对妈像亲生母亲一样，应该说，你所给予我们的，远远超出了我们所给予你的。如果从等价交换这个经济角度来说，我和妈不是亏了，而是赚了，而你呢，不是赚了，是亏了。既然如此，你根本就不存在亏欠我们什么的问题，你又何必那么内疚呢？”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妈。”雅雅话虽然这么说，语气已经有些缓和了，我知道，这么开导她，看来方向对了。
“苏东坡的《水调歌头》里说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古人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一个人不可能拥有天下所有的好事，总会有遗憾与缺陷，生活何尝不是如此。这就是说，天道的规律就是这样，有得即有失，不可能有得而无失。有的人，虽然长得漂亮，智商却不高，情商就更差劲。有的人虽然长得丑，智商却相当高，情商也属一流。这就是晴中有阴，阴中有晴，也是《易经》所反复强调的自然规律。”
雅雅停止了抽泣，拿眼睛看着我：“老弟，你怎么懂那么多，好哲学。”
我一见她的神态，情绪已经明显稳定了下来，心结也在慢慢打开了，接着说：“就拿夫妻来说吧，有的夫妻感情不好，今天吵，明天闹，家无宁日，日子过得很不是滋味，可他们能生育孩子，还生好几个，他们得到的是孩子，失去的是夫妻恩爱。而我们呢，我用生命在爱你，你也用生命在爱我，可我们没有孩子，我们得到的是夫妻恩爱，失去的是孩子。这些，都是有得必有失，有失就必有得。正如我刚才说的，没有有得无失的，也没有有失无得的。这就是天道，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