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她不会弹吉他。她在MI6学的是怎么用魔剑在短时间内割断一个人的喉咙,怎么用最严酷的方法审讯一个不开口的俘虏。学生时代的若拉·陆斯恩有过叛逆的朋克女孩时期,但她的确没学过怎么把手指按在琴弦上,让那些金属的、僵硬的、冷冰冰的尼龙和铁制作的琴弦发出旋律。
但她伸出手,把吉他拿了起来。
琴身比她想象的要轻。木头的触感在指腹上蔓延开来,粗糙的,温暖的,有生命似的。她把吉他翻过来,琴身的背面刻着几个字,是用小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孩子的手笔:
“RoRollNeverDie。”
(“摇滚乐永远不会死。”)
若拉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这几个字是谁刻的,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是红热病的感染者还是健康人,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成了官方数字里被四舍五入掉的一个零头。但她突然对刻字的人产生一种惺惺相惜。不是因为他的音乐品味或者政治立场,是因为她太明白那种想要在某个地方留下一点痕迹的冲动,那种“我来过这里,我在乎过什么,我存在过”的冲动。
而不是像她现在一样处于一场巨大的社会性死亡当中,没有人会记得她,没有人会在她的生命里产生更多涟漪。
她把吉他靠回货架上,站起来,走出唱片店。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人行道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颗硬糖的糖纸。她已经把糖纸压得很平了,折痕处泛着白,像一张被揉搓了太多次的旧照片。她摸着糖纸的边角,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尖锐的、扎着指尖的棱角。
远处传来警笛声。近处有人在尖叫。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愤怒的。一群人聚集在三个街区外的十字路口,举着牌子,喊着口号。若拉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但她能看到那些牌子上用红色油漆写的大字:
“政府隐瞒真相!”
“红热病患者也是人!”
“我们不会沉默!”
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
她不是记者,不是人权律师,不是任何一个有资格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的人。她是一个特工。特工的工作不是改变世界,是收集情报,完成任务,活着出来,然后做下一单。如果她在每一次看到不公正的时候都停下来,她根本走不到今天。
但她经过了那群人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看到人群中有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怀里抱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孩子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晚期的、暗沉的、像是干涸的血浆一样的红色,而是那种初期的、鲜艳的、还在燃烧的红色。女人把那个孩子举过头顶,举到标语和拳头和挥舞的手臂之上,举到那个孩子能够看到更远的地方的地方。
孩子的嘴唇在动。不是哭,是在说什么。若拉读出了那个孩子的唇语,尽管她离得很远,尽管人群的嘈杂声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中间。
“别怕。”那个孩子在说,“别怕。”
若拉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她走到一个街角,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干透了,风一吹就碎成褐色的粉末。巷子的尽头有一扇绿色的铁门,门上用白色油漆写着一个数字,但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半的数字。
她敲了三下门,停了五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布伦南站在门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兜帽拉到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露在外面,像是两颗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快要腐烂的棕色玻璃珠。
“进来。”布伦南说。
若拉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