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第1页)
不一会儿,方惜慧便带着女儿叶瑾宁重新回到了席面上。
叶逢昭被安排坐在末席,倒也乐得自在。她看见荣安郡主并未径直回主位,而是亲自领着叶瑾宁,走向了席间几位身份尤为显赫的夫人处。
“文萱姐姐,许久不见,倒是别来无恙。”荣安郡主脸上漾开一抹亲热的笑,语气熟稔地唤着长乐侯夫人的闺名,示意叶瑾宁上前见礼。
长乐侯夫人霍文萱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对母女。她对那声刻意拉近关系的“姐姐”不置可否,只是对着行礼的叶瑾宁极淡地颔首,视线在她身上略微一停便移开了,并未接话,也未露出丝毫热络之色,那姿态里的疏离与冷淡显而易见。
旁边的几位夫人,却仿佛未曾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或是刻意要将其圆过去,见状纷纷主动起身,客气地同荣安郡主招呼。她们各种夸赞,言辞热络,笑语盈盈,将原本尴尬的氛围活络起来。在一片逢迎夸赞声中,叶瑾宁肉眼可见地整个人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叶逢昭冷眼瞧着,心下却是一片澄明。她自然知道长乐侯夫人霍文萱为何对方惜慧母女如此冷淡。
方惜慧的父亲方泰仁,乃是追随高宗皇帝打下江山的老臣,因功封了异姓王,煊赫一时。到了其子方仲泽,亦即方惜慧的兄长,于太宗朝时又逢宁王谋反、先太子罹难的巨变。彼时方仲泽率兵联合尚在戍边的安王千里奔袭,清君侧、定乾坤,终扶保安王继位,这便是当今的皇上。方家因此再立从龙之功,父子皆列王侯,荣宠至极。
然而,为大梁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又何止方家?霍家同样是四世忠烈,自太祖皇帝开国时便是股肱之臣,受封世袭罔替的镇国公。本朝至今不过五代,其中两朝太后皆出自霍家,除去当今这一代,历代后宫皆有霍家女儿的身影,其根基之深、门第之清贵,非寻常勋贵可比。
只是,如今的皇上并非霍太后亲生。因着方侯的从龙之功,圣心自然更加偏信方氏。更有一桩旧怨横亘其间,霍太后亲生的朝阳公主,当年便是被方家一系的官员揪住错处,极力弹劾,力求严惩,最终导致公主被赐死。此事之后,太后与皇帝本就非亲生的母子情分,更是疏离心寒。亲生的尚且有亲疏远近,何况并非亲生?这芥蒂,便深深种下了。
长乐侯夫人霍文萱,正是霍太后的亲侄女。她嫁与长乐侯多年,夫妻情深,本身也是将门虎女,同长乐侯驻守建州。不料水贼来犯,长乐侯与长子皆力战殉国,霍文萱如今是孀居回京,她与方惜慧在闺中时便不甚和睦,如今更添这多种的纠葛,态度冷淡实属必然。
霍家如今虽显悲怆,却并非无人。太后的兄长此前一战殁于北境,只留下一双儿子。霍老侯爷成亲得晚,两个儿子都是老来得子,长子霍乘宇承袭门楣,体质虽偏文弱,不能习武,但在军事韬略颇有见解;次子霍崇庭今年未及弱冠,却是自十三岁起便隐姓埋名混迹行伍,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硬是靠着一身胆魄与真刀真枪的军功挣得镇北将军,北境近年屡犯边关,皆是他领兵击退。这兄弟二人,皆是少年英才。
荣安郡主如今这般领着叶瑾宁去与霍文萱见礼,非给自己找不痛快,叶逢昭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七八分。一方面,恐怕是想为女儿谋划,若能嫁入霍家这等清贵且实权在握的门第,自是再好不过;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想借此机会,稍稍缓和与霍家的关系,若能化干戈为玉帛,,那对方家而言也是好的。
本来叶逢昭在得知对方是霍家人本多有亲近之意,这方家想要做成的事,她偏不想对方如意。
席间言笑晏晏,荣安郡主见女儿叶瑾宁已重拾光彩,心下稍安,便有心让女儿展示些不同寻常的才艺。她含笑环视众人,开口道:“闲坐赏花虽雅,到底静了些。今日难得长乐侯夫人也在,咱们不如添些爽利的节目,让女孩们一试身手,权当游戏,平日里这些女孩子们倒也少这般玩乐。”
她特意看向霍文萱,语气亲切:“姐姐正好指点这些小辈一二,唉,改日要是有幸去霍家的马场跑一跑,比比骑射那该多好啊。”
霍文萱闻言,抬了抬眼,神色依旧淡淡的:“称不上什么指点。”根本不接对方昭被一股冷香混着血腥气直冲脑海,鼻间一滞,不由微微蹙眉。
男子坐在马背上,半边衣襟染透鲜血,墨发凌乱,几缕贴在苍白却冷峻的脸上。血迹沿着下颌线蜿蜒而下,却掩不住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
简直玉面修罗。
车帘轻轻落下,将二人的视线彻底隔断。
猛地站起身,脸上是全然未曾掩饰的惊慌。她顾不上仪态,疾步冲上前,一把扶住女儿瘫软的身子。
“快!扶二小姐下去!传府医!快!”梁嬷嬷反应极快,立刻指挥着丫鬟婆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叶瑾宁搀扶起来,急匆匆往后院奔去。
另一边,叶瑾宁换好一身火红骑射服出来,身姿利落,英气逼人。她今日是寿星,又是郡主嫡女,合该是全场唯一的焦点。她含笑环视,目光掠过席间几位素日交好的闺秀。
那几位小姐今日赴宴,穿的皆是繁复精美的广袖裙裳,行动尚且需人帮扶,更别说挽弓射箭了。此刻接到叶瑾宁的眼神,显然面上是有些为难,她们并未准备骑射服饰,这身打扮实在不便,但更不愿拂了叶瑾宁的面子,何况这也是在荣安郡主面前露脸讨好的机会。于是纷纷笑着应和:
“正是呢,我们都等着看瑾宁的绝技!”
“快让我们开开眼,平日里总听你说练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