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第1页)
众夫人小姐交换着眼神,心底明镜似的。失礼的可不是这位刚回来的,反倒是那个口口声声要赶人的寿星,大家碍于荣安郡主的情面不敢明说。
荣安郡主胸口一窒,她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并不是不知道叶逢昭不日将回,却没想到是今天。
好啊,在外面养着性子野起来,敢回来这般和自己叫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丫头。
眼下这情形,不能就这样含糊过去,满园宾客,人多口杂,方惜慧可太清楚今日之事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电光石火间,荣安郡主已有了决断。
“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送个信儿?我好歹也算是你母亲也好派人去接你,何至于让你自己这般悄没声地就进了府?来人,赐座。”
她绝不想在今日、也不屑于在众人面前与这小丫头彻底撕破脸,现先稳住这个人,日后再慢慢计较。
“多谢郡主。”叶逢昭也是才发现,荣安郡主这都忍下去,莫不是这些年转了性,也是会对着她做表面功夫,这都没暴跳如雷,忍下去了,今天也算是开眼了。
荣安郡主见她还算“识相”,没再当众继续挑衅,她先前吩咐“赐座”时,心中已是一片厌烦。但凡叶逢昭敢再不知进退,继续给她难堪,她绝不会再顾及叶杭水的殷殷托付,什么“骨肉亲情”、“好生相处”全是狗屁。
若不是因为叶逢昭身上还流着叶杭水的血,这种出身低微、性情乖张的贱种,连踏入这侯府大门与她呼吸同一片空气的资格都不配有!
荣安郡主转头含笑对左右几位身份尊贵的夫人道:“小女方才身子有些不适,我实在放心不下,失陪片刻。诸位且宽坐,多饮几杯。”
众人自然连声应和。
叶瑾宁被一众丫鬟婆子几乎是半架着回到了腾芳院。一进了内室,叶瑾宁几乎是看见什么就砸什么,瓷片四溅,丫鬟见状就跪一地。
“小姐!”服侍她的丫鬟年纪相近,都很小,此刻吓得惊呼。
“滚!都给我滚出去!”
“贱人!啊啊啊啊啊!”她带着哭声的尖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撕咬的小兽。
叶逢昭离府那年不过六岁,叶瑾宁自己尚在襁褓,是连牙牙学语都未到的年纪。她之所以会对一个出生以来自己从未见过的人恨意如此深刻,全因母亲言传身教。
每当叶瑾宁的言行未能让母亲完全满意,或是在父亲叶杭水面前稍有疏失,荣安郡主便会蹙起眉,用那种混合着失望与警示的语气,幽幽叹息:“你呀……这般不懂事。你爹爹心里,终究是觉得亏欠了她们母女。你若再不肯争气些,他整日想着念着的,就是外头的那位才是贴心懂事的了。”
在她练字不稳,学琴乏进时,母亲总是冷声道:“这点苦都吃不得?你当你爹爹为何总念着她?便是因为她不在眼前,反倒想象得千好万好。你再这般懈怠,他便更觉得,更加亏欠她,你争气一点!”
“宁儿!你这是做什么!”方惜慧刚踏入内室门槛,一个装着干果的珐琅小碟便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啪”地砸在门板上,四分五裂。
“郡主!”梁嬷嬷惊出一身冷汗,忙上前护着。
荣安郡主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是后怕,更是恼怒女儿的不懂事。可当她抬眼,看见女儿那张满是泪痕、写满了委屈和愤怒的脸,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的可怜模样,那颗刚硬的心肠立刻软了大半。
叶瑾宁也看清了来人,满腔的暴怒瞬间转化为了无边的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再不似方才的尖利,而是变成了抽抽噎噎、伤心欲绝的呜咽。
叶逢昭迎着对方慈爱的目光,她十二岁机缘巧合识得霍昭和游茗,并拜她两为师,在市井之中学得各种立身之术。
后来她也逐渐知道对方身份,居然是世人眼中已经死了的朝阳长公主,先帝唯一的女儿,在先帝病重时协理宫中干涉朝政,不曾想永兴帝即位后不久就以颠覆社稷等罪名将自己妹妹赐死,虽然后面又为她平反追封。
一开始以为飞鸾阁只是霍昭自己的容身之所,在意识到霍昭的身份后,想起先帝及其宠爱这个女儿,照着大梁历代太子才有的青龙卫这等精锐,建立起飞鸾卫,而霍昭也将此等机要之事交予她手上。
她如此看重她,如师如母,有再造之恩,承蒙多年关切厚爱,霍昭都不用求这种字眼,叶逢昭自会为她赴汤蹈火。
“昭?“阿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自从昨日遇险一事后,她与阿棠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更进一步。
叶逢昭回过神,寻个由头问道:“我们这到哪里了?“
“我也是头一次来洛都,但看街景感觉离叶府不远了。”阿棠望着路过的各种王公贵族的宅邸越来越多回答道。
叶逢昭微微颔首,掀开车帘,目光越过喧嚣人流,扫过街巷坊市。
眼前街市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茶肆酒楼间丝竹声悠扬,与沿街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就是大梁的京城——洛都,枕群山之脊,抱洛水之流,城廓广袤,水陆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