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第1页)
一会儿,方惜慧便带着女儿叶瑾宁重新回到了席面上。
叶逢昭被安排坐在末席,倒也乐得自在。她看见荣安郡主并未径直回主位,而是亲自领着叶瑾宁,走向了席间几位身份尤为显赫的夫人处。
“文萱姐姐,许久不见,倒是别来无恙。”荣安郡主脸上漾开一抹亲热的笑,语气熟稔地唤着长乐侯夫人的闺名,示意叶瑾宁上前见礼。
长乐侯夫人霍文萱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对母女。她对那声刻意拉近关系的“姐姐”不置可否,只是对着行礼的叶瑾宁极淡地颔首,视线在她身上略微一停便移开了,并未接话,也未露出丝毫热络之色,那姿态里的疏离与冷淡显而易见。
旁边的几位夫人,却仿佛未曾察觉这微妙的气氛,或是刻意要将其圆过去,见状纷纷主动起身,客气地同荣安郡主招呼。她们各种夸赞,言辞热络,笑语盈盈,将原本尴尬的氛围活络起来。在一片逢迎夸赞声中,叶瑾宁肉眼可见地整个人重新容光焕发起来。
叶逢昭冷眼瞧着,心下却是一片澄明。她自然知道长乐侯夫人霍文萱为何对方惜慧母女如此冷淡。
方惜慧的父亲方泰仁,乃是追随高宗皇帝打下江山的老臣,因功封了异姓王,煊赫一时。到了其子方仲泽,亦即方惜慧的兄长,于太宗朝时又逢宁王谋反、先太子罹难的巨变。彼时方仲泽率兵联合尚在戍边的安王千里奔袭,清君侧、定乾坤,终扶保安王继位,这便是当今的皇上。方家因此再立从龙之功,父子皆列王侯,荣宠至极。
然而,为大梁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的,又何止方家?霍家同样是四世忠烈,自太祖皇帝开国时便是股肱之臣,受封世袭罔替的镇国公。本朝至今不过五代,其中两朝太后皆出自霍家,除去当今这一代,历代后宫皆有霍家女儿的身影,其根基之深、门第之清贵,非寻常勋贵可比。
只是,如今的皇上并非霍太后亲生。因着方侯的从龙之功,圣心自然更加偏信方氏。更有一桩旧怨横亘其间,霍太后亲生的朝阳公主,当年便是被方家一系的官员揪住错处,极力弹劾,力求严惩,最终导致公主被赐死。此事之后,太后与皇帝本就非亲生的母子情分,更是疏离心寒。亲生的尚且有亲疏远近,何况并非亲生?这芥蒂,便深深种下了。叶逢昭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掩在袖中的玉佩。临行前的情景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霍昭十分不舍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将玉佩塞进她手中:“回去凡事多留个心眼,我所求一事,若有机会近得太后,你能否替我照顾一二或者帮顾一下霍家。。。。。不过,我知道那深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做与不做全在你。”
叶逢昭迎着对方慈爱的目光,她十二岁机缘巧合识得霍昭和游茗,并拜她两为师,在市井之中学得各种立身之术。
后来她也逐渐知道对方身份,居然是世人眼中已经死了的朝阳长公主,先帝唯一的女儿,在先帝病重时协理宫中干涉朝政,不曾想永兴帝即位后不久就以颠覆社稷等罪名将自己妹妹赐死,虽然后面又为她平反追封。
一开始以为飞鸾阁只是霍昭自己的容身之所,在意识到霍昭的身份后,想起先帝及其宠爱这个女儿,照着大梁历代太子才有的青龙卫这等精锐,建立起飞鸾卫,而霍昭也将此等机要之事交予她手上。
她如此看重她,如师如母,有再造之恩,承蒙多年关切厚爱,霍昭都不用求这种字眼,叶逢昭自会为她赴汤蹈火。
“昭?“阿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自从昨日遇险一事后,她与阿棠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更进一步。
叶逢昭回过神,寻个由头问道:“我们这到哪里了?“
“我也是头一次来洛都,但看街景感觉离叶府不远了。”阿棠望着路过的各种王公贵族的宅邸越来越多回答道。
叶逢昭微微颔首,掀开车帘,目光越过喧嚣人流,扫过街巷坊市。
眼前街市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茶肆酒楼间丝竹声悠扬,与沿街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就是大梁的京城——洛都,枕群山之脊,抱洛水之流,城廓广袤,水陆交汇。
城北有皇家禁苑,层峦叠嶂,宫阙巍峨;城南乃商贾云集之地,坊市繁华,舟楫往来。东西两面则以重兵把守,设有护城水渠,江水自东流入而环绕四方,城墙高耸,宛如铜墙铁壁。
洛都九门十二坊,皇城居中,坊市围列。四通八达的街道如织,青石铺路,檐牙高挑。南门之外,便是著名的东市与西市——前者多为绫罗珠宝,文人雅集之所;后者则以杂货小吃、异域商旅闻名,烟火气尤盛。
阔别十二载,她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不知怎的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她虽未露怯,却并非全然不惊。即便是冷静的人,也无法全然忽略刀光剑影间的杀意。
她回忆起那男子,明明身陷重围,却仍旧冷静自持。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心肠太黑。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