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春雪(第2页)
凌晓突然探身过来关窗,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监护人?”
他苍白的手指擦过她手背去够方向盘下的点火键,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发黄的手绳——那是陈岁昭编的平安结,红绳早已褪成旧血的颜色。
引擎轰鸣的刹那,谢临昭按住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掌下血管在突突跳动,像是困在冰层下的鱼。
“去年除夕你胃出血昏迷,是我不顾一切跑去医院守岁。”她声音很轻,看着挡风玻璃上渐厚的积雪,“上个月你疲劳过度胃炎在董事会上吐血,是我把染血的衬衫藏起来不让记者拍到。"
车身突然剧烈颠簸,凌晓急打方向盘避开积雪覆盖的警示桩。谢临昭的头撞在车窗上,散开的发丝间露出额角淡粉的疤痕——那是十五岁那年替他挡下飞来的棒球棍留下的。后视镜里,凌晓的瞳孔骤然收缩,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叫。
“够了吧凌晓!”谢临昭突然笑起来,指尖轻轻划过他腕间松脱的红绳,"你戴着她送的旧手绳折磨自己,我戴着你随意送我的红绳欺骗自己。"她抬起手腕,那条曾与陈岁昭戴过相似的红绳,此时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明显,“多可笑,我们都在佩戴着别人的时间。"
凌晓的手表突然发出整点报时,电子音在密闭空间炸开。2018年9月16日23:00的闹钟永不缺席——那是陈岁昭航班起飞的时间。
五年间六百二十一次铃响,每次都在提醒他。
风雪愈狂,谢临昭看着导航仪上跳动的医院坐标渐渐被雪花淹没。后座的小米粥还在保温袋里蒸腾热气,像极了那年校医室里渐渐冷掉的姜汤。她终于伸手关掉了永不停歇的闹钟,在绝对的寂静中轻声说:"让我爱你吧,阿晓。"
车胎碾过黑冰的瞬间,凌晓的手突然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没有说话,寂静的回答谢临昭知道他暂时没办法走出对陈岁昭的感情,但是她愿意等。
远处传来冰层断裂的轰鸣,渡鸦振翅掠过血色晨曦,新雪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车辙。
医院里,陈岁昭正和许沉春视频通话,向她报平安。
屏幕上,许沉春的脸显得有些憔悴,但看到陈岁昭平安无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岁昭,你现在还好吧?医生怎么说?我和徐老师可担心你们了。”许沉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刚刚还在为陈岁昭担心。
陈岁昭轻轻点头,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我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微的擦伤划伤和受寒,休息几天就好。你和徐老师不用担心。”
许沉春松了口气,但眼神中依然带着担忧:“幸好你没事,江寻情况还好吧?”
不等陈岁昭回答,江寻的声音响起:“沉春,我没事。”
江寻从屏幕外探出身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疲惫但还算轻松的笑容,“只是受了些冻伤和在雪地里待太久体力不支了,医生说我和岁昭都没什么大问题。”
许沉春微微点头,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确认他们真的没事。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们两个也真是的,平安就好。”
陈岁昭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这次是意外,我们也没想到会遇到那种情况。不过幸好有江寻在,不过我也不差。”
江寻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宠溺:“她总是这么逞强,当然全多亏昭昭和我坚强的信念。”
许沉春看着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们都平安就好。昭昭,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我说。江寻也一样,别逞强。”
陈岁昭点了点头,声音轻柔:“我知道了,许许。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担心我们。”
许沉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们也快点好起来,等你们出院回国了,我请你们吃饭。对了,你们可得回来一起筹办婚礼呢。”
陈岁昭和江寻相视一笑,齐声道:“好!”
视频通话结束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陈岁昭轻轻靠在病床上,眼神有些疲惫但又带着一丝安心。江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昭昭,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岁昭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感动:“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你别逞强了回病床上休息吧,我没事的你可别让我担心了。”
“好,都听昭昭的”江寻笑着回应,捏了捏陈岁昭的脸。
病房外,走廊上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远处的窗外,雪花还在飘飘洒洒,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美轮美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