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壁画(第1页)
春娘对潇湘之战,听过不下百遍。
仙门官话中,妖尊胥梅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那一战,是苍天有眼,邪不压正。
春娘从前是认同的。
毕竟那长达几十年的仙妖大战,的确是她挑起来的。生灵涂炭,山河染血。此后两百年,人与妖小摩擦不断,妖类也再不能容于世间。
但是,一百年来,她亲身见过不少妖。
山野间偷偷摸摸生活的,市集里藏头露尾混迹的,甚至有些大胆的,扮作凡人和她说过话。
相处下来,她发觉妖这种东西,本性并不坏,只是习性古怪些。
比如他们族里,女性反比男性强势得多;比如有些妖天生带些无伤大雅的本事——身上能抖落出自己的原身花瓣,可以自行分泌什么肥料催得果蔬长势可人,能嗅出空气中虚无缥缈的情绪……
大约人类觉得这些习性太过野蛮,不遵教化,数百年来,妖一直比人低一头。最终出了个胥梅,带着他们群起而攻,若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想想,也合理。
当然,这话她不会往外说。
作为仙门中人,她自然不能抛开自己的立场,去和对家共情。但对妖族、对胥梅、对当初的潇湘之战,她一直保有好奇心和求知欲。
是以穆文一说有壁画,她当即便跳起来,拽着他往洞里走。
洞口里接着洞口,穿过三进甬道,眼前是一方岩洞,黑漆漆的,却横着一条暗河。
河里有发白光的生物缓缓游弋,将荧荧冷光映上对岸。岸上是一堵玉石墙壁,玉质通透,流光轻转。壁上隐约可见一红衣女子,妖冶如火。
春娘在洞口站定,伸臂拦着穆文。飞速结印,两道灵符丢上去。
一道让洞中骤亮一瞬,另一道打在洞顶,轰——!
顶上叭嗒叭嗒坠下一片东西,五彩斑斓的碎肉坠落如雨。有蛇,有蝙蝠,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在地上扭曲挣扎。
穆文直直瞧着,不禁往春娘身边靠了靠,指尖挨到她腰间的半臂襦衫。
春娘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害怕?”
穆文忙拿开自己僭越的手,局促地垂下脑袋:“姐姐在,不怕——唔……”
话音未落,腰间一紧。春娘已揽住他腰肢,一手凝一只光球托在掌中,携他掠过暗河。
她道:“我怎么瞧着有我在你才怕?住洞竹院独自跟那许多厉鬼为伴,也没见你这般依赖谁。”
落地时,指尖顺手在他腰眼掐了一把。
很弹,很紧致。手感很好。
穆文轻轻“嗯”一声,退开半步,抬眼看她,温顺目光里闪着复杂的光。
春娘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又比脑子快了。挠着双髻讪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穆文低眉,将表情里不该有的情动敛去。嗓音带了哑:“穆文不敢。”
矮下身来,双手去接那光球:“我来拿吧。”
“嗯。”
春娘顺手给了他。目光落在玉壁之上。
穆文认出这玉石的贵重:“是玄冥玉。”
绿藤垂下来遮得严实,但仅露出的一点,也看得出,是极好的玄冥玉。上面像覆了层清澈的寒水,光波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