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第4页)
日暮时分,众人抵会稽。
三十里外,赤堇山下,若耶溪头,便是放鹤洲的洞天福地。众人商议宿歇一晚,明日一早入岛。
穆文踏下怀青藤时,脚下一软,扶住树干,俯身呕了半晌清水。
春娘替他抚背,递上手帕,扶他往客房去。
乌姹在身后冷嗤:“收个童子,倒成了你伺候他。不如养个傀儡娃娃,还省心些。”
春娘没应声,将人搀进房。
扶他坐稳,她回身关房门的工夫,人不见了。再一瞧,软塌塌跪伏在地。
穆文垂着头,碎发遮了眉眼,声线虚弱:“小人僭越……万死难辞其咎……”
春娘本来闹得尽兴,眉眼间笑意还未散尽。此时见他又跪成这副模样,笑意像被风扑灭的烛火,暗了下去。
那日淮水日暮,他在花木深处,和明怜对答从容、进退有度。那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她不知自己在难过什么,她活了一百一十七岁,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春娘没再发脾气,只红了眼圈,低声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说罢,转身便去拉门。
“等等……”
身后衣料窸窣。他膝行几步,跪在她脚边。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鸳鸯浮水香囊:“此物……是明怜娘子临别所赠。”他双手捧着,递到她跟前,“彼时收下,是为全其颜面,免生枝节,便于她安心离去。”
他顿了顿,抬眸,小心地照看她的神色。
“今特交予姐姐……任凭处置。”
春娘望着那香囊。
心头堵了两日的闷塞,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下就散了。
她这两天是在干嘛啊?
她不懂怎么面对这陌生感觉,只接过那香囊,轻轻“嗯”了一声。开门离去。
穆文跪在原地,望着彩影消失之处,久久不动。
良久,他喉间滚出极轻的呢喃:“难道……”
他的声音涩涩的,几乎听不见:
“仙子心中……对我……有一丝……”
念头方起,未及细想,他抬手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脆响落在空荡荡的客房。
他垂眸,像在骂一个不该做梦的蠢货:
“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