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常委会上的交锋(第1页)
吴县之所以叫吴县,是因为吴姓在这个地方是第一大姓,全县姓吴的居然超过百分之五十,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观。据说上世纪吴县的人们还比较保守,坚持同姓人不恋爱不结婚,即使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知道五百年前他们是一家人。因此上世纪的吴县,男青年娶妻难,女青年要嫁出去同样也难。因为他们不得不到外县去寻找对象。因此,在吴县的官场中,吴姓同样占百分之五十以上,这是概率论,没办法。上级怕吴县的吴姓人搞团团伙伙,因此县长和县委书记都是从上面空降,而且绝不能姓吴。因此县长姓古,叫古长跃,而县委书记姓赵,叫赵长清,书记和县长来自不同的地方,之前相互都不认识,这为的是让他们在公工作中坚持原则。只要书记和县长都坚持原则,下面的人想搞团团伙伙也掀不起大的风浪,毕竟大多数人想的是如何跟书记或者是县长搞好关系,不然没自己的好果子吃。可是上级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县长古长跃老婆姓吴,而且还是吴县人。这样,古长跃就成了吴县人的女婿。而且古长跃的妻子身份不简单,在一个地级市担任常务副市长。因此,虽然表面上看,县长应该在多数时候看县委书记的脸色行事,毕竟书记才是真正的一把手。但因为谷长跃是半个吴县人,加上他妻子特殊的身份,因此在很多时候,他敢于跟县委书记赵长清分庭抗礼,甚至敢于独断专行。比如在对待原县电力公司总经理方圆的问题上,古长跃就是自作主张那么干的,方圆死后,新上任的电力公司总经理传说跟古长跃还有点亲戚关系。当时因为作为县长的古长跃从电力公司给县财政拉过来一大笔“赞助款”,书记赵长清也不知道实际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也就没有过多地去追究。现在,前市委书记阳风亲自登门来举报水务公司的事,顺便谈到了电力公司的事,赵长清就不能不管了,而且必须要重视了。阳风虽然现在什么也不是,但是赵长清深知阳风在官场中的巨大影响力,他的余威尚在,况且,还有不少的上级领导对阳风是十分欣赏的。也许,阳风只要跟某领导说一句对自己不满的话,自己的乌纱帽就可能掉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丢的,因此必须重视。但是,这个事必须通过常委会来解决。红枫市吴县县委常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方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位常委,县委书记赵长清坐在正中位置,面前的茶杯冒着丝丝白气。纪委书记吴含坐在他左侧,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材料。“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赵长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天第一项议题,由吴含同志汇报一件实名举报。”吴含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志,三天前,县纪委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亲自登门送来了举报材料,举报人名叫阳风,反映我县电力公司和水务公司存在系统性计量设备异常问题,导致居民和企业多缴水电费,涉及金额巨大。”会议室内响起轻微的骚动。几位常委交换了眼神。“阳风?”常务副县长周明疑惑道,“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县长古长跃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就是那位前红枫市市委书记,听说辞职后到处‘微服私访’。怎么,访到我们吴县来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几位常委心头一紧。谁都知道古长跃在吴县经营多年,其妻吴副市长更是吴县本地人,在另一个地级市担任常务副市长。“举报材料里附有详细数据。”吴含继续道,“阳风同志用三天时间,走访了七个居民小区、一百户人家和商铺,发现有五分之四的水表运转存在异常,水表显示的数据和实际用水出入很大,电表也是如此。”“数据来源可靠吗?”县委副书记李建国皱眉问道。“阳风同志提供了原始记录和部分用户的签字确认。”吴含将一份复印件推给旁边的常委传阅,“他还发现,这些异常电表和水表都集中在近段时间更换的新设备上。”组织部长王海波接过材料仔细查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如果情况属实,这涉及重大民生问题。”“问题在于,一个前市委书记,为什么要在辞去职务后跑到我们县搞什么‘微服私访’?”古长跃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有什么权力调查我们的企业?收集这些数据的手段合法合规吗?”宣传部长张丽敏点头附和:“古县长说得有道理。阳风同志已经不在领导岗位,这种行为是否越界了?我们应该先核实举报人的动机和调查程序的合法性。”“阳风同志在举报信里明确表示,他以普通公民身份进行观察和记录,所有数据都是在用户自愿配合下获得的。”吴含回应道,“作为公民,他有监督权和举报权。作为党员,他更有责任反映问题。”,!“那纪委的意见是什么?”赵长清直接问道。吴含深吸一口气:“我建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牵头,审计、市场监管、公安经侦参与,对电力公司和水务公司的计量设备进行全面检测,同时对近两年的财务账目进行审计。”“我不同意。”古长跃的声音陡然提高,“吴县电力公司是全市的标杆企业,连续三年被评为省级先进单位。水务公司也刚刚完成供水系统升级改造,投资两个多亿。仅凭一个离职干部的个人调查,就要对这样的企业大动干戈?这会严重打击企业积极性,影响我县营商环境!”政法委书记陈刚插话道:“古县长,如果问题属实却不查,群众会怎么看我们?”“查,当然要查。”古长跃话锋一转,“但要有理有据、稳妥有序。我的建议是,先由市场监管局进行常规抽查,如果确实发现问题,再考虑是否扩大调查范围。一上来就搞联合调查组,动静太大,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这恐怕不是常规问题。”一直沉默的常务副县长吴明亮开口了,“如果只是个别电表异常,可以说是设备故障。但根据阳风提供的数据,这是系统性问题,涉及可能的技术操纵。常规抽查很难发现深层问题。”古长跃冷冷地看了吴明亮一眼:“吴副县长,你是分管经济的,应该最清楚吴县今年招商引资的压力。如果因为一场‘大张旗鼓’的调查把投资者吓跑了,这个责任谁来负?”“如果因为计量问题导致企业和居民成本上升,同样会影响投资环境。”吴明亮毫不退让。会议室里火药味渐浓。统战部长吴芳试图打圆场:“也许可以采取折中方案?先内部约谈两家企业负责人,让他们自查自纠。”“自查自纠?”吴含摇头,“如果问题真如举报所说,那很可能涉及企业内部的管理层,自查能查出什么?”“吴书记这话是什么意思?”古长跃身体前倾,“你是暗示我们吴县的企业领导都有问题?电力公司总经理李为民是我县优秀企业家,水务公司张总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劳模。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怀疑我们的干部合适吗?”赵长清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大家都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面临一个实名举报,举报人是前市委书记,提供的材料有一定说服力。但另一方面,大规模调查确实可能带来不确定影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我想问一个具体问题。阳风在举报信中提到,他发现异常电表和水表都是由同一家科技公司提供的,这家公司叫‘智量科技’,注册地在省城。有同志了解这家公司吗?”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古长跃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吴含注意到这个细节,补充道:“是的,我们已经初步查询,智量科技成立于三年前,注册资本五千万,专门从事智能计量设备生产和销售。它在我县的电表改造和水表升级项目中连续中标。”“招标程序合规吗?”赵长清问。“从程序文件看,完全合规。”吴含说,“但阳风在材料中提到一个细节:智量科技的法人代表叫孙小雅,是刘副市长大学同学的女儿。”“砰”的一声,古长跃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吴含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把矛头指向市领导吗?”“我只是客观陈述举报材料的内容。”吴含平静地说,“孙小雅与刘副市长的关系是公开信息,在工商登记和社会交往中都有体现。我认为,正因为涉及这些复杂关系,才更应该彻底调查,以澄清事实,保护干部。”“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古长跃站了起来,“赵书记,我坚决反对成立联合调查组。这种捕风捉影的调查,除了损害吴县形象、破坏干部团结,不会有任何正面效果!”“如果不敢调查,不正说明心里有鬼吗?”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众人转头,发现说话的是县人武部政委郑卫国,这位军转干部平时常委会上很少发言。古长跃脸色铁青:“郑政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郑卫国双手抱胸,“人民军队的作风是,有问题就查,有错误就改。遮遮掩掩,不是一个党员该有的态度。”会议室陷入僵局。十一位常委明显分成了两派:以吴含、吴明亮、郑卫国为代表的支持调查派,和以古长跃、张丽敏为代表的谨慎派,其他几位则态度模糊。赵长清看了看手表,已经争论了一个多小时。作为县委书记,他必须在今天做出决定。“这样吧,”他缓缓开口,“我提一个方案。成立一个初步核查组,由吴含同志牵头,市场监管局、审计局各派两名业务骨干参加。核查组有权调取两家公司的计量设备抽样检测,也有权查看相关财务数据,但暂不采取强制措施,不公开进行调查。两周内提交初步报告,我们再决定下一步行动。”这显然是一个折中方案。吴含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力度不够,但看到赵长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古长跃想反对,但赵长清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个方案既回应了举报,又控制了影响范围。如果核查确实发现重大问题,我们再升级调查级别;如果没问题,也能还企业一个清白。大家有什么意见?”“我同意。”、“同意。”……常委们陆续表态。古长跃沉默了几秒钟,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同意。”“那就这么定了。”赵长清一锤定音,“散会。”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古长跃走过吴含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吴书记,做事要三思,有些浑水,蹚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吴含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古县长,纪委的职责就是蹚浑水、清淤泥。水浑了不怕,怕的是有人不想让它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短短几秒,却仿佛漫长如年。古长跃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东莞的集体夫妻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