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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人情和生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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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璐想了想:“听他说,贺时年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城西老电厂改造的文化园区散步,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那里晚上不开灯,只有路灯照着旧锅炉房的锈铁架,影子拉得很长。”

焦作良闭上眼,手指抵住太阳穴,缓缓揉按:“老电厂……当年建厂批文,是乌百高父亲亲手签的。那块地,后来被乌家以‘危旧厂房改造’名义低价拿下,转手卖给青阳系的建工集团,溢价三百倍。”

他睁开眼,目光清冽如初:“你让小阳明天再去一趟老电厂。别找贺时年,找锅炉房后面那堵断墙——去年暴雨冲垮的,一直没人修。告诉他,如果墙缝里有东西,让他拍下来,发给我。”

钮璐颔首,转身欲走,却被焦作良叫住。

“璐。”

她停下脚步。

“你记得当年我在勒武县当县长时,曹宝坤还是县委办主任吧?”

“记得。”

“他病死前一周,来找我借过一本《资治通鉴》,说是想读读‘安史之乱’那一段。”焦作良声音很轻,“他走后,我在书页夹层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火候未到’。”

钮璐怔住。

焦作良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有些火,不是烧不起来,是灶膛太满,柴太湿,风太小。可只要火种还在,灰下面,总有余温。”

次日清晨六点十七分,贺时年独自站在老电厂锅炉房西侧断墙前。秋霜未化,砖缝里凝着细白冰晶。他没戴手套,指尖冻得发红,正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从墙缝深处夹出一枚微型存储卡——外壳已被腐蚀得斑驳不堪,但接口处仍泛着金属冷光。卡面没有标识,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形如弯月。

他没看卡,只把它攥进掌心,任棱角硌着皮肉,生疼。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贺时年没回头。

来人停在他身后半步之遥,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板:“贺秘书长,这卡是你自己找到的,还是别人塞给你的?”

贺时年缓缓摊开手掌,存储卡静静躺在冻红的掌心,像一枚沉入寒潭的鳞片。

“江厅长,您说呢?”他声音沙哑,却毫无波澜。

江小阳没接卡,只盯着那道弯月刻痕看了三秒,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上,调出一张放大照片——正是这张存储卡的高清图,背景虚化,但角落里一行极小的编号清晰可辨:QX-2023-11-07-009。

“编号第九号。”江小阳收起手机,“前面八张,都在焦书记手里。第一张,是乌百高签字同意阳原县‘智慧农业云平台’项目立项的录音;第二张,是他和褚青阳在青云山庄地下室的密谈视频;第三张……”

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过贺时年冻裂的虎口:“第三张,是你在纪委办案点门口,递给孟琳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的东西。”

贺时年睫毛颤了一下,没否认。

“焦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江小阳压低声音,“火候到了,但灶膛里,得换新柴。”

贺时年终于侧过脸。晨光初透,照见他左耳后一道浅淡旧疤,像一道未愈合的隐秘伤口。

“他要我做什么?”他问。

江小阳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卡,比刚才那张略厚,边缘镀着暗金:“这张,存着乌浩宇被转移当天,州公安局指挥中心调度系统的原始日志。所有通话记录、指令编号、甚至键盘敲击时长,全在里头。技术科的人删了三次,最后一次删完,服务器自动备份到省厅灾备中心——他们不知道,灾备中心的密钥,三年前就换了。”

他将卡放进贺时年手中,指尖冰凉:“焦书记说,你要是信得过他,今晚十点,带上这张卡,去省委党校后山的‘听松亭’。他会一个人等你。如果你不信……”

江小阳笑了笑,转身离去,皮鞋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后融进厂区废墟里呼啸的北风中。

贺时年站在原地,掌心两张存储卡紧贴着皮肤,一张冰冷,一张微温。远处,阳原县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爆竹炸响——纳永江今天正式以县委代理书记身份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宣布“稳定压倒一切”。

他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断墙积水里的倒影。水波晃动,面容模糊,唯有那道耳后旧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一道尚未结痂的誓约。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锅炉房锈蚀的烟囱。烟囱顶端,一只乌鸦振翅而起,黑羽割裂灰白天空,飞向省委大院所在的方向。

贺时年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想起昨夜姚田茂电话里最后一句话:“时年,你要记住,有些棋局,表面上看是弃子保帅,其实弃的,从来都不是子。”

他抬头,望向乌鸦消失的天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

“可如果帅也不愿再坐中军帐呢?”

风更烈了。断墙缝隙里,最后一片霜花悄然碎裂,簌簌坠入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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