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合约28-傲慢(第1页)
咒语声像潮汐一样涨落,如今已成了江淮呼吸的一部分。他发现自己会在清晨醒来时,无意识地哼唱那几段最熟悉的旋律。音节在舌尖滚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像是久别重逢的母语,又像是解开了一道困扰许久的谜题。他甚至开始期待那声音。当某次仪式吟诵时,一个音节被吟诵者念得有些犹豫,江淮的眉头微微蹙起。“错了,”他几乎要出声纠正,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可那瞬间的不适如此清晰,仿佛乐章里一个刺耳的音符。这种细微的变化,他自己并未深究。一切都那么自然。所以,当护理员——不再是戴面具的陌生人,而是两个沉默但动作精准的灰衣人——为他扣上黑色软环,示意他跟随时,江淮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应该的。”心底有个声音低语,“更重要的环节,需要更正式的引路。”他没有问去哪里。某种新生的笃定感包裹着他,仿佛这一切流程,本就该为他展开。走廊比他想象中更长,也更……匹配。深色木壁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幽光,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沉静的檀香取代了消毒水的尖锐。这一切,似乎才符合他逐渐清晰的自我认知——一个特别的存在,不应被安置在简陋的白色格子间里。直到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面前打开。热浪、噪音和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实体,轰然撞上他。江淮的脚步顿住了。玻璃屏风像一道冰冷的分界线,隔开了两个世界。他所在的一侧,寂静,洁净,秩序井然。另一侧,是饕餮的地狱。长桌淹没在食物的废墟中。完整的、肢解的、烤焦的、流淌着血水的……各种形态的“食物”堆积如山,有些他甚至无法辨认。而那个男人——那个庞大到畸形的白人胖子,正深陷在这片腐烂的盛宴中央。他穿着被油污浸透的丝绸袍子,肚子层层叠叠地压在桌沿,几乎要挤出脂肪。他没有用任何餐具,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块暗红色的肉——那肉似乎只是表面炙过,被他塞进口中时,汁液,是肉汁?还是血猛地从指缝迸射出来,划过他鼓胀的脸颊,混着汗水,在油腻的皮肤上冲出几道污痕,然后滴滴答答落在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前襟上。他咀嚼的声音粗重而湿黏,混合着满足的叹息和仿佛窒息的哽咽。可他不停。一只手还在撕扯着一只禽类的腿,另一只手已经摸索着探向一盘颤巍巍的、奶黄色的膏状物。江淮的胃部猛地一抽。强烈的恶心感并非仅仅来自视觉和气味。那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生理共鸣的厌恶。他仿佛能尝到那过度脂肪的腻味,能感到喉咙被强行塞满的胀痛,能嗅到食物在胃袋里发酵腐败的酸气。他想吐。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蔽的感觉,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他看着那男人疯狂吞食的模样,看着那永不满足的、充满痛苦却又癫狂的进食姿态……心底那个习惯了咒语、习惯了更好待遇的声音,忽然变调了。它不再说“你应得”,而是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评判:“低劣。”“丑陋。”“毫无节制……令人作呕。”这评判的对象是屏风后的男人,可江淮却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对走廊、对氛围的满意,本质上,不也是一种对“更好之物”的索求吗?只是他的索求披上了“品味”与“理应”的外衣,显得更“高级”。屏风后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一些混浊的液体。他喘着粗气,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可那只油腻的手,仅仅在袍子上蹭了蹭,又伸向了一碟浸在琥珀色蜂蜜里的无花果。永不停止。永远不够。江淮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别处。他注意到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静静站立,观察记录着一切。但他已无暇细究。恶心感与那隐秘的评判交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微的优越感——看,我与那样的丑态不同。我的“想要”,是克制的,是有选择的,是……配得上我的。他不知道这场“展示”的目的。或许只是又一次扭曲的“治疗”或“测试”。但当灰衣人示意他离开,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那可怕的饕餮景象时,江淮发现,那持续环绕的咒语声,似乎有了一小段新的旋律。一段更低沉,更充满渴望,仿佛对应着永不餍足的深渊的旋律。他无意识地,跟着那新出现的音节,轻轻哼唱起来。走廊的檀香依旧沉静,地毯柔软无声。他走回白色房间的路上,脑海里却反复闪过那血糊糊的肉块,和顺着肥胖胳膊流淌下的、不知名的液体。回到房间,护理员递来一杯水。江淮接过,指尖触到玻璃杯壁的冰凉。他看了一眼那清澈的水,第一次没有挑剔它的温度或容器。他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试图冲刷掉喉咙里那根本不存在的、油腻的幻觉。而在监控的另一端,数据流平静地滚动,记录着他在面对“暴食”具象化时,所有生理指标的微妙波动,以及那短暂出现又迅速被压制的、原始的厌恶与……悄然萌生的、属于“傲慢”的疏离。:()暗夜微光【刑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