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儿童的礼物(第1页)
2026年6月1日,列宁格勒的天刚蒙蒙亮,芬兰湾的冷风就裹着桦树的白絮刮过了涅瓦大街。市立游乐园的铁栅栏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彩色气球,门口卖格瓦斯的伊万大叔正擦着玻璃杯,盘算着今天多进两桶橘子汽水——儿童节的孩子兜里总揣着几个家长给的戈比,舍得买平时舍不得喝的甜水。
游乐园里已经挤满了人,穿着布拉吉的小姑娘攥着妈妈的手,穿着条纹海魂衫的小男孩举着木头手枪追跑打闹,旋转木马的音乐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鬼屋门口的工作人员戴着青面獠牙的罗刹面具,正夸张地挥着手里的塑料叉,逗得排队的孩子又怕又笑。谁也没听见远处天空传来的嗡嗡声,直到有人指着天上尖叫:“看!是基辅罗斯的无人机!”
人群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瞬间炸了锅。大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出口涌,高跟鞋踩断了鞋跟,男人的帽子被挤掉在地上,踩得满是泥印。刚才还在给孩子买冰淇淋的母亲扭头就跑,连手里的甜筒掉在了地上都没顾上;抱着儿子的父亲被人流冲了个趔趄,手一松,孩子摔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还是跟着人流跑远了。哭喊声、尖叫声、旋转木马还在响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游乐园,转眼就成了被捅翻的马蜂窝。
八岁的谢苗·彼得罗维奇缩在鬼屋的墙角,小脸上全是眼泪。刚才爸爸说去给他买,让他站在原地等着,结果人群一乱,他再也没看见爸爸的影子。他的膝盖刚才被人踩了一脚,疼得厉害,身上的新海魂衫也扯破了一个口子。周围的人都在跑,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只有鬼屋门口那尊罗刹雕像还立在那里,青面獠牙的脸对着他,嘴角好像还挂着笑。
嗡嗡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谢苗抬起头,看见一架银色的无人机正悬在他的头顶,机翼转得飞快,刮得他脸疼。他认得那上面的基辅罗斯徽章,老师上周还在课上说,那是敌人的标志,他们的无人机扔下来的炸弹能把整栋楼都炸平。
谢苗吓得连哭都忘了,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无人机底下挂着的那个黑色的铁盒子,心脏咚咚地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跑,可是腿软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他想起妈妈昨天晚上给他讲的故事,说罗刹国的恶鬼最喜欢抓落单的小孩,把他们的灵魂装在铁盒子里带走。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看见那个铁盒子“咔哒”一声从无人机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等着爆炸的热浪把自己吞掉。
几秒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谢苗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看见脚边的铁盒子已经打开了,没有冒火,也没有爆炸声。里面铺着天蓝色的绒布,放着一块印着小熊图案的巧克力,一个缝着红五星的毛绒玩具熊,还有一个印着向日葵图案的信封。
他愣了愣,伸出冻得冰凉的小手,把那个信封拿了起来。信封上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送给列宁格勒最勇敢的小公民”。
谢苗的爸爸是市印刷厂的工人,他刚上二年级,已经认识不少字了。他撕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张彩色的贺卡,正面画着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正站在向日葵田里笑。贺卡里面写着:
“亲爱的谢苗小朋友:
今天是儿童节,祝你节日快乐。
不要怕那些逃跑的大人,也不要怕天上的飞机。真正的罗刹从来不会从天上飞来,他们就藏在你身边,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对你说那些让你害怕的话,让你把自己的灵魂一点点交给他们。
你要记住,巧克力要分给和你一样害怕的小朋友,玩具熊要抱着睡觉,下次再遇到有人喊着‘敌人来了’的时候,你要先低头看看,他们掉在地上的口袋里,装的是不是刚从商店里抢来的鱼子酱和香肠。”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叼着向日葵的麻雀。
谢苗把贺卡塞进兜里,刚拿起那块巧克力,就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游乐园门口,穿着警服的人举着枪冲了进来,领头的是警察局长瓦西里·米哈伊洛维奇,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肚子挺得像个圆滚滚的西瓜,脸上的肥肉因为生气一抖一抖的。
“所有市民立刻离开现场!”他举着个大喇叭喊,“这是敌人的阴谋!他们的炸弹里装着有毒的糖果和传单,碰一下就会立刻毙命!”
几个警察冲了过来,看见谢苗手里的巧克力和玩具熊,脸色瞬间变了。“站住!别动!”一个年轻的警察举着枪对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是敌人的炸弹!”
谢苗吓得往后缩了缩,把巧克力和玩具熊紧紧抱在怀里。“不是炸弹,”他小声说,“是给我的儿童节礼物。”
“胡说!”瓦西里局长走了过来,他的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敌人怎么会给你送礼物?他们肯定是在里面放了毒药,要毒死我们苏维埃的孩子!快把东西给我,我来销毁它!”
他伸出手就要抢谢苗怀里的东西,谢苗往后躲了一下,不小心撞在了身后的罗刹雕像上。雕像晃了晃,脸上的面具“啪嗒”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脸——竟然是上个月刚被撤职的市教育局局长,脸上还带着熟悉的、讨好的笑。
瓦西里局长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当然认识这张脸,上个月就是他亲手收了对方三万卢布,帮他把贪污儿童餐款的事压了下来,对外只说他“因病提前退休”。他怎么会在鬼屋的雕像里?
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那些还没跑远的大人突然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脸开始慢慢变化,刚才还满是惊慌的脸上,渐渐长出了青色的獠牙,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身上的外套裂开,露出了里面绣着罗刹花纹的黑色长袍。
刚才跑掉的那个母亲也在里面,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局长,您怎么还不动手?那孩子手里的信里,说不定写着我们的事呢。”
谢苗认出了她,她就是住在他家楼下的安娜阿姨,上周还给他送过一块甜菜馅饼。他吓得靠在雕像上,怀里紧紧抱着玩具熊,兜里的贺卡好像在发烫。
“别怕,小东西。”瓦西里局长也笑了,他的嘴里也长出了獠牙,“把信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还给你买新的巧克力,比敌人给你的甜十倍。不然的话,我们就把你当成敌人的小间谍,把你关到监狱里去,让你永远见不到你的爸爸妈妈。”
周围的罗刹们都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刺耳得很。谢苗看着他们一张张熟悉的脸,有平时总给他糖吃的面包店老板,有学校里总夸他听话的班主任,还有昨天还来家里修水管的工人叔叔。他们脸上的笑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是谢苗却觉得后背凉得像结了冰。
他突然想起贺卡上写的话:“真正的罗刹从来不会从天上飞来,他们就藏在你身边。”
“我不给你们。”谢苗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他的声音虽然在抖,可是却很清楚,“这是给我的礼物,不是你们的。你们才是恶鬼,你们抢东西,还骗大人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
罗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瓦西里局长的脸变得铁青,他伸出尖利的爪子,就要去抓谢苗的衣领。就在这时,谢苗兜里的贺卡突然飞出了他的口袋,飘在半空中,发出金色的光。那些光像针一样扎在罗刹们的身上,他们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上的黑色长袍开始冒烟,脸也开始融化。
“不可能!”瓦西里局长尖叫着,“我们是罗刹国的子民,我们有规则保护!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伤得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