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735章 铁匠巷的红豆沙摊(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红豆熬得极烂,已经完全沙化了,和糖融在一起,甜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像是有人精确计算过。温度也刚好,不烫嘴,但足够暖,一口下去,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他胃里翻涌的酸水全部压了下去。

他几口就吃完了。连碗底都舔干净了。

他站起来,摸了摸口袋,想掏钱,但女人摆了摆手。

说了不要钱。她说,然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以后加班晚了,想吃就来。她说,我天天在这儿。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摊子还在那里,煤炉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只橙色的眼睛。女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但他太累了,太困了,那种悲伤像一阵风一样从他脑子里刮过去,什么都没留下。

------

从那天起,阿列克谢几乎每天后半夜都去。

有时候是红豆沙,有时候是绿豆汤。女人从来不收钱,也从来不多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熬着,安静地盛着,安静地看着他吃完。偶尔她会问一句:好吃吗?阿列克谢每次都说好吃。她就笑一下,不再多说。

有一次阿列克谢过意不去,特意从商店买了一袋苹果带过去。女人看了看那袋苹果,摇了摇头,没有收。

你常来就是帮我了。她说。

阿列克谢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他没有深想。在圣彼得堡,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你要是每一件都深想,你早就疯了。

他唯一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是女人偶尔会说的一句话。她会在他吃完之后,用那种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说:你觉得这红豆沙好吃不?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阿列克谢每次都笑着说:好吃是好吃,但我可学不会,我连泡面都煮不好。

女人就不再说话了。但她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什么东西,那丝东西很快就消失了,快到阿列克谢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一个凌晨,阿列克谢像往常一样走进铁匠巷。但那天晚上,摊子还在,煤炉还亮着,铝锅里的红豆沙还在冒泡——但摊主换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不是那个穿碎花围裙的女人,而是一个老头。

老头大约六十五岁,瘦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掉了毛的皮帽子,手里也拿着一个铝勺子。他看到阿列克谢,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小伙子,来碗红豆沙?

阿列克谢愣住了。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女人。

大爷,之前那个卖红豆沙的阿姨呢?

老头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搅着锅里的红豆沙,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上周没了。摆摊的时候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阿列克谢的血一下子冷了。

不可能,他说,我前两天还来吃过她的红豆沙。

老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煤炉的光映在了水面上。

你确实来过。老头说,我以前半夜捡破烂回来,经常吃她的红豆沙。赶上凌晨,我还总帮着她收摊。

那您怎么突然卖起红豆沙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锅里的红豆沙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没的那晚我梦见她了。老头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她在梦里教我怎么熬红豆沙。醒了我就试了试,没想到味道竟跟她做的一模一样。

他看着阿列克谢,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让阿列克谢想起了那个女人的笑——同样的柔和,同样的带着倦意,同样的让人觉得悲伤。

你要来一碗尝尝不?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