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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有些诡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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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明站起来,目光扫向路边的排水沟。沟盖板缝隙里卡着几片枯黄的叶子,他随手捡了一片——叶片蜷曲干瘪,脉络完全硬化,像是从一棵死了一整个冬天的树上落下来的。而这附近的行道树,清一色全是枝繁叶茂的悬铃木,新叶绿得泛油光。

时间不对。季节不对。

他正想着,余光捕捉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国中女生,就是刚才差点撞进队伍里的那个,此刻正站在一家药妆店的门口,手里攥着一瓶什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林夜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过了马路。

走近了才看清,女生在发怔,眼睛盯着手里的瓶子,瓶身上写着“营养剂”几个字。她嘴唇还是白得像纸,脸颊却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像发烧又像惊悸过后残留的热度。

“你还好吗?”林夜明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吓着她。

女生猛地抬头,认出是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啊……刚才真的谢谢你。我好像有点贫血,买了点补剂。”

林夜明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左耳后侧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淡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去了一层。他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点点头说:“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别在外面待太久。”

女生应了一声,抱着药店的袋子快步走了。林夜明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后颈的汗毛又竖起来——她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一点拖沓,鞋跟在地面上磨出细微的沙沙声。而三个小时前她撞进那红袖口的时候,走路的姿态还是轻快的、完全正常的。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铁盒,转身继续往前。

转过两条街,前面是一个小型的社区公园。公园里还有几个遛狗的老人,狗绳牵着的柴犬在草坪上嗅来嗅去。林夜明本打算穿过去抄近路,可他刚踏上公园的石板步道,忽然看见靠近秋千架的地方蹲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正低着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林夜明走近了几步,看清那人手里捏着一截粉笔,在地上画的是一个圆,圆里套着另一个圆,中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不是日文,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那人画完最后一笔,忽然停住了,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来。

帽檐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神却亮得有些过分。他盯着林夜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侧门牙:“你看见了?”

林夜明没回答,反问道:“看见什么?”

男人笑得更深了,伸出沾着粉笔灰的手指,朝公园外面那条路指了指:“穿红白衣服的,排着队走。你看见了,对不对?”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热切的、近乎亢奋的意味,“你身上有味儿——它们碰过你的味儿。青苔、枯藤、还有铁。你进那条巷子了。”

林夜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又在地上画了几笔,这一次画的是一个形状奇怪的符号,像一只被压扁的眼睛。“我叫野口。以前干神社的,后来不干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家的事,“我告诉你——那条路以前有的,后来被填了,盖了便利店和停车场。可每年六月最后那几天,它会自己冒出来。那些人,它们找的不是活人。”

“它们找什么?”

野口抬起眼睛,瞳孔深处映着路灯的黄光,像两团摇晃的烛火。“找欠着东西没还的人。欠命的、欠愿的、欠债的——都算。刚才你救的那个小姑娘,她奶奶去年在隔壁县出了车祸,肇事车跑了。她奶奶死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要还神社的御守钱,三枚一百円的硬币,一直没投进去。”

林夜明沉默了片刻。“所以它们从她身上拿走的,是那三枚硬币的代价?”

“拿走的?”野口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叶被揉碎,“不是拿走。是标记。今天从她肩头蹭过去那一下,只是做个记号。等到了真正的日子——七月十三,盂兰盆迎火那晚——她才要去还。到那时候就不只是三枚硬币的事了。”

风忽然大起来,吹得公园里的秋千架吱呀作响。野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帽檐重新拉低。“你是外来的吧?看着不像本地人。听我一句,今晚别走那条路了,绕远点。还有——”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林夜明,“你身上也有东西在找你了。刚才巷子里,那个没脸的对你招手了对吧?它记住你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几步就消失在公园另一头的小树林里。林夜明没有追。他站在秋千架旁边,看着地上那些粉笔画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那个像压扁眼睛的符号还勉强可辨。

他从口袋里摸出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那片枯藤碎屑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可色泽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边缘隐约泛出一丝暗红。

林夜明合上盖子,抬头望了望天。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翳透着远处城市的橙黄色反光。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沉了几分。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楼道口的声控灯亮着昏黄的暖光,照在台阶上,也照在门边的墙上。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像是什么告示,但纸张边缘已经翘起,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林夜明凑近去看,发现那是一张手写的通知,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但最下方有一行字还勉强能读出来——

“此楼住户请注意:七月十三日晚间,请勿在窗外悬挂风铃。请勿在门口摆放盐。请勿应答任何敲门声。”

落款日期是去年六月。

林夜明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从墙上揭了下来。纸背面的胶带已经干了,轻轻一碰就脱落。他把纸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那只铁盒放在一起。

楼道里的声控灯闪了两下,忽然灭了。楼梯间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外面路灯透过磨砂玻璃投进来一团模糊的光晕。在那片暗下来的瞬间,林夜明听见了——极细极轻的、像无数纸片在风中摩擦的声音,从楼道的尽头传来,若有若无,却比方才在青砖巷里听到的清晰了几分。

那声音来自楼上。

他站在黑暗里,手握着楼梯扶手,指腹能感觉到金属栏杆上传来的微弱震动。声控灯又亮了,嗡嗡响了一声,把楼道重新照得通明。一切归于平静。

林夜明没有立刻上楼。他在楼道口站了将近一分钟,才松开扶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是有人在数着。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边缘,有一小片暗绿色的苔痕,湿漉漉的,像是刚被人踩过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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