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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映珠如今都哭得脱力了,只是一味地倚靠在她的怀抱里面,听她絮絮念叨了许久的“慕兰时最恶心”。
她又吸了吸鼻子:“知道你恶心了,别再说了,倘若我还有什么伙计没走,路过门口,知道她家老板和这样恶心的人厮混在一起,指不定怎么想我。”
慕兰时垂敛下长睫,将双手插。进戚映珠的乌发间,唇也压到耳垂处,温热鼻息喷洒:“那我们东家别气了成不?”
“东家?”戚映珠“呵”了声,仍旧还在气头上,嗔怪她说:“小姐小君妻主娘娘,各式各样的称呼都被大小姐您叫了个遍,倘我生气,岂不是小姐小君妻主娘娘各生一遍气?”
慕兰时歪了歪头,仔细咂摸着戚映珠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她没看戚映珠,可戚映珠却偷偷地将眼波缠上她眉梢。
慕兰时的皮相生得极好。最好看的是什么呢?
按前世的记忆来说,便是她那一笔入鬓长眉下的凤眼,眼角清凌凌却生倒钩,拖曳出恰到好处的一个尾,锋锐、清冽,像是有人用刀刃精心修剪过,恍若名家工笔悬腕急转,将三分锋芒凝在欲坠未坠的墨痕里。
“那各生一遍气的话,兰时就挨着道歉?”她故作诧然地低头,语调里面浸满了温软,“那……映珠最喜欢什么称呼?”
她的确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她。
又或是说,在称呼戚映珠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是一件难事。
最初,她连叫她“戚二小姐”都要被挑错;再称呼“您”也不被允许;叫她“小君”又嫌过分亲昵,唤了“娘娘”她却假装听不到;至于“妻主”么,便更被嫌弃孟浪了。
“既是东家呢,那兰时便把所有账本全部誊一遍……”慕兰时说着,一边用小指缠绕上戚映珠鬓边的一缕发,“若是小姐呢,明日便八抬大轿,开到这里迎娶如何?”
戚映珠的啜泣忽地变成气笑:“那若是太后娘娘呢?”
“那便用天子印盖婚书,再把龙袍裁了做嫁衣……”
“呸,慕大小姐如今连个官儿都讨不到,如今只配到我这铺子上讨馊饭,还说什么天子印和龙袍?”戚映珠稍显得别扭,推开了慕兰时,自顾自整理衣服。
慕兰时被她这么柔柔的一推,索性也跟着整理衣襟,但她仍旧忍不住问:“那掌柜的方才可为兰时量体够了,什么时候裁衣,兰时才好入仕呢?”
“管好你自己,好好当看门犬去。”就是不想答应。
暂时不会给好脸色!
慕兰时忍着笑:“做看门犬就做看门犬,那掌柜的可先答应兰时,别气了——”
倏然,戚映珠手中动作忽然停下,一如方才她冷冽面目一般,她望了过来,相当认真严肃。
慕兰时诧然挑眉。
她本来以为,戚映珠气消了泰半,便会抵死不承认。
“不。”戚映珠否认道,脸上竟然带起了笑,“生气也要有始有终。”
慕兰时怔住,修洁的指尖恰恰悬在衣襟处。
“慕兰时,我在生气。”她一字一顿,相当清楚地把这句话说完。
她在生气,她戚映珠正在生气。
纵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可慕兰时却不得不审慎对待。
这和她方才意识到的情景是相似的。
——除了她从前认知到的戚映珠的性格,现在还多了新的。
那便是对她慕兰时满盘的欲,这样堂皇火色、熔金蚀骨一般占有欲望,自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面灼然。
不论她是谁,也不论她是谁。
慕兰时也被一种未知的情绪牵扯着,像在许诺一般:“戚映珠,我永远……”
可这话音并没完全送出,却被忽然递上来的长指中断。
长指卡在她的唇珠处,堵住了后来的话。
“慕兰时,”她这么说着,绯润的唇翕动,“永远?那你要永远记住戚映珠。”
“不是娘娘,不是妻主,不是小君,不是小姐……不是任何身份,你要永远记住,我戚映珠。”她一边说,一边将慕兰时拥入怀中。
戚映珠本来是没有慕兰时那么高的身量,可将她揽入怀中并不显得突兀。
在腰肢被牵动的一瞬,慕兰时这才恍然惊觉,这场逆转的掌控,主导者究竟是谁。
她本以为自己在逗她玩,可是……
如眼下看起来,这场戏的主人,更像是戚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