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2页)
“这样啊……”伊扶月把声音拖长一些,幽幽地缩回手,“小叙身体不行了呀,以后妈妈轻一点?”
“你也就嘴上说说。”江叙抓住伊扶月的手,虽然自己也浑身发软腰酸背痛,但还是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踩在自己的拖鞋上,呼吸含着水汽,湿热地扫在伊扶月耳边,“下次妈妈还是会往死里做我……妈妈喜欢这样……”
伊扶月不置可否地笑了,伸手拨弄了一下昨晚挂着铃铛的位置,引得他一阵颤抖。
距离离开彭城,已经过了大半年,时间正值隆冬,朦胧细密的雨丝让天气变得更冷了,窗沿上挂了层细细的薄冰。
伊扶月怕冷,往年冬天的时候,伊扶月总会寻找一个南方沿海的小城,等到天气渐渐开始回暖,再慢慢往北方走去,像是某种候鸟似的。
所以往年,她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座城市。
江叙等她洗漱时慢慢搅拌着早餐的咸粥,等她回来时把碗递到她手里,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从餐盘里夹了块煎蛋吃下去:“妈妈,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来……”
他现在能忍受短暂从她身边离开几天的时间了。
“嗯,我知道,小叙真厉害。”伊扶月被粥烫了一下,小小吸了口气,苍白的嘴唇泛起红色。
她就这么唇红齿白地向他微笑:“但这次,是妈妈不想离开小叙哦,小叙舍不得扔下妈妈一个人吧?”
江叙不说话了,耳朵微微发红。
伊扶月坐在床沿一勺一勺把粥吹凉,喝到半碗,江叙忽然前倾身体,撒娇一样地抱住她的腰。
“小叙。”伊扶月把碗抬高,“小心烫。”
江叙搂得更紧了,伊扶月觉得好笑,干脆把碗放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扶着。江叙顿时身体一僵,有些别扭地把背摊得更平整一些,感觉到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烙在蝴蝶骨中间的皮肤上。
她知道他在恐惧什么,也知道他想用昨晚的情事冲淡一些难言的情绪。
“别怕,小叙。”伊扶月说,“妈妈在这里呢。”
*
他们在暂住的地方呆了三天,第四天清晨,他们离开这里,乘坐预约好的车前往云和墓园。
江淮生死后,因为他和叶宁舒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江叙同时失踪,他留下的财产很快被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亲戚瓜分完了。但江淮生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拿了他的财产也没法不管他的后事。
恰好更方便的是,江淮生的妻子叶宁舒早逝,早早葬在了云和墓园,所以这些蝗虫一样的“亲戚”也就非常自作聪明地认为,夫妻就是要葬在一起的,于是买了叶宁舒旁边的位置,两座墓碑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一对爱侣。
江叙这次是回来迁坟的。
他在大半个月前自己提出了这件事——想在今天的忌日,给叶宁舒换一个长眠之所。这些年他几乎像逃避一样刻意忽视这一切,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些亲人,但现在,他想自己应该回到这里一次,然后把他妈妈从江淮生身边带走。
他早就应该这么做,只是拖了这么多年。
回到云城时,江淮生的别墅早就已经被转手了好几回,又翻修过好几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现在里面住着一户四口人家,伊扶月带他远远看过一眼。那家有一对刚上小学的双胞胎女儿,她们似乎很喜欢雨,即使是这么冷的天,还裹着厚羽绒衣,趁着家里保姆不注意,手牵手跑进院子里踩水,咯咯的笑声连雨幕都遮挡不住。
保姆听到声音才发现这两个孩子又去淋雨了,急急忙忙跑出来要把她们逮回去喝姜汤,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就松开手,一人一边满院子乱窜,玩闹够了又一人一边扑过去抱住保姆的腰甜滋滋地撒娇,让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叙远远看着,把手伸出伞外,被几乎像冰的雨水冻得一哆嗦。
“多可爱啊。”伊扶月在他身边轻轻地笑,总是蒙着层脆弱悲伤的脸仿佛也被那些清脆的笑声照亮了,“人类的幼崽总是比大人更可爱一点,小叙,你不觉得吗?”
江叙原本心里有点微妙的压抑和难过,结果听到伊扶月这么说,忍了下,没忍住,那些难过就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我呢?我已经是无趣的大人了吗?”
话音一落,江叙就知道自己又掉进伊扶月的陷阱了,伊扶月肩膀微微抖动着,江叙眨了下眼睛,幽幽地把那点“醋味”咽下去,一颗心像被放在小火上咕嘟嘟煮着,腾起酸软的蒸汽。
他又看向别墅,忽然觉得,对这栋沉默的建筑而言,如今的一切不叫物是人非,而应该叫重获新生。
而现在,他也要带着他被禁锢的母亲,彻底离开囚禁她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