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第2页)
……
这些年,伊芙提亚和他扮演着母子的游戏,扮演得投入又用心。
起初只是一个有趣的孩子,她想要养一个有趣的孩子。
后来这个孩子的目光让她喜欢,专注的,执拗的,狭窄的,仿佛将整个生命都一丝一丝剥开,任由她在无数缝隙间织网,直到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学校的老师提起江叙,这样对她说。
“江叙很聪明,不管学习还是别的什么都很让人放心,就是性格有点孤僻,不太爱跟人说话,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
“啊……”伊芙提亚做出担忧的姿态,向老师道歉,微微蹙着眉,说可能是因为父亲去世,她又双眼失明,给这个孩子太大的压力了。
老师就不断地安慰她,然后她走出办公室,江叙就在门口等待着。
等待着牵住她的手,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从不分心去注视别的什么,这是专注的美德,而人类称之为孤僻,好像这是什么糟糕的事情似的。
后来,每一次搬家,每一次前往新的城市,不同学校的老师一遍遍提起他。
“江叙成绩是真的很好,但就是太孤僻了一点……”
“我觉得家长还是应该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江叙别的方面都很优秀,但在跟同学相处上有些小问题……”
“江叙的话,有同学跟我提起过,江叙完全不参与任何同学间的活动,甚至几乎不跟人说话,虽然有些孩子天生爱安静吧,但一些基础社交还是需要重视一下……”
“江叙……”
伊芙提亚故作悲伤地听着这些话,享受着来自这个孩子的,病态又偏执的注视。
这是母亲的溺爱,她知道他的病态源自什么,但她并不觉得他需要改变。她溺爱他的残酷,纵容他对自己的索取,引诱他更深的沉沦,允许他亲吻自己,抚摸自己,抓着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身上。
于是手指顺着皮肤纠缠,江叙很少发出声音,但很容易掉眼泪,呼吸细细碎碎,夹杂着抽泣一般的鼻音。
“妈妈……”他这样叫她,有点孩子气的叫法……事实上,他这个年纪的人类孩子,已经很少这样叠着字,沉迷又亲昵地叫出这个称呼。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地,不太喜欢听老师这样评价她的孩子了呢?
伊芙提亚不能确定,这大概是她漫长的人生中,少有的,难以确认的事情。
后来他们来到彭城,一个普通的城市,一群普通的猎物。伊芙提亚依旧在某一天被叫到学校,因为江叙和人打起来了,一声不吭地用字典砸破了对方的脑袋。
江叙的新班主任,那个叫柳疏眠的老师依旧对她说出曾经几乎每一任老师都会说的话。
江叙很好。
江叙太孤僻了。
江叙不愿意和人交流。
江叙处理事情的方法比较极端。
伊芙提亚微微低着头听着,某根蛛丝在这场有些令人厌烦的对话中忽然微微一震,向她传来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路西乌瑞去了古拉的世界,第一次,插手了他人的故事。
这意味着什么?
伊芙提亚轻易地明白了,她的耳边有很轻微的嗡鸣,连接天地的雨幕中,有只深蓝色翅翼的蝴蝶被雨水打湿,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吃力地飞着。
柳疏眠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竭力地想要多和她说说话,但他们直接尚且没有别的关联,所以柳疏眠只能不断地说着江叙。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里传来孩子们嘈杂的声音,各种抱怨和笑闹夹杂在一起,闹哄哄,乱糟糟,又莫名的,几乎让人觉得暖和起来。
“雨什么时候才会停啊,彭城到底哪位怨气这么大天天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