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2页)
但比起当初抓住他的星贩,军部监察局的审讯还是体面太多了。那些想要从他口中撬出点军中机密的人不会用这么高深的精神压迫,只会用钢环穿透他的翅膀,一边逼问一边一刀刀削掉他腿上的肉。
所以他可以滴水不漏地回答,也可以假装自己没有在这一片空白中恐惧颤抖,他习惯了。
兰迦知道,他所得到的这份被审讯的体面来自于谁。
审讯室隔壁的房间中,铂西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浓郁的香气很快充斥了整个房间。他在宽桌后坐下,有些无奈地冲桑烛笑道:“圣使大人,这倒是个难撬的硬骨头。”
所有问题几乎全在打太极,唯一明确具体回答的是后背这身伤,偏偏中城街区有大量非监控地区,银黑色系的耀光730又是最大众的一款民用飞行器,头顶五分钟能飞过去十几架,几乎查无可查。
桑烛用手指点着咖啡杯沿,侧过头去看房间里一整面墙的单面玻璃,兰迦端坐在玻璃后,双手被拘束着,直视她的方向。
这是个有点新奇的体验,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个奴隶几乎从不直视她的脸。
她原本并没有打算亲自到军部的审讯室来,但这会儿,她又觉得那一瞬间的心血来潮是很值得的。
桑烛:“或许他只是问心无悔。”
铂西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问心无愧,军部自然是有手段的。只是圣使大人,您在这里,他们怎么敢深问呢?”
桑烛笑了:“我并不干涉军部内务。”
她将双手并拢,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端庄目光温和。恍然间,军部监察局的审讯处仿佛也变成了教廷的忏悔室。
铂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目光更加温柔,他慢慢脱下了手上的军服手套:“圣使大人,护送您回帕拉的那天,我就曾请求过,能不能为我空出一个下午的时间,倾听我的忏悔和烦恼。”
他在桑烛身边单膝跪下,摘下金丝边的眼镜。
“正好,现在就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眼镜上有细长的挂链,铂西将链条解下,一端递到桑烛手边,缠上她的食指,另一端用两根手指夹着,贴在自己喉结的位置上。
好像一条连着脖子的锁链。
而桑烛只是平淡地俯视着他,像是神在俯视神像前打闹的孩童。
“铂西少校有什么烦恼?”
“圣使大人,我最大的烦恼是,兄长嫉妒心太重了。”
“您看,我很擅长哄着弥瑟,也很欣赏兰迦·奈特雷,并不愿意送他上刑场。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有些意外和疏漏也是很正常的事,未必是谁的错,不是吗?”
“只是偶尔我也会担忧,像我这样太缺乏嫉妒心的,在您眼中会不会反倒显得有几分不真诚?”
铂西仰着头,失去眼镜的遮挡后,一双狐狸眼有点失焦,眼角氤着淡淡的红。
“圣使大人,您接受我的忏悔吗?”
铂西夹着链条的手指缓缓往下,解开了军服的第一颗扣子,然后解开了第二颗,“圣洁而善良的圣使大人,您愿意拯救这个在爱欲中迷途的灵魂吗?”
他的手往军服里摸进去,轻轻一下,将链条的一端扣在了某个地方。
桑烛捏住那根细小的金属链,往自己的方向缓慢地扯了一段距离,他的胸口就随着细链的方向挪移,手忍不住想要撑在地上,正好握住了桑烛的脚踝。嫣红色被一点金属亮光拽着,伴随着起伏的喘息,在敞开的军服间若隐若现。
桑烛目光移动,看向单面玻璃的另一边,她的奴隶还在平静而麻木地回答那些无休无止的问询,身体因为失血过多有微微的晃动,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几分恍惚起来。虽然桑烛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乍一看,还是会觉得他正在目睹这一幕,并且为之失神。
审讯室里正好问到:“兰迦·奈特雷,你是怎么欺骗了教廷圣使,甚至住进了她的家中?圣使大人对这些事了解多少?她是否是在知晓你身份的情况下包庇你?”
兰迦抿了抿失色的嘴唇,努力振奋起精神,并不知道自己正隔着薄薄的玻璃和桑烛对视。
就连铂西都被转移了注意,下意识后撤一点想要仔细听回答,却因为*尖被扯住“嘶”了一声。
他甚至没顾得上含幽带怨地看桑烛一眼——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想知道这个勉强算得上优秀,出身低贱的贱民到底哪里吸引了桑烛,竟然做到了他,他兄长,弥瑟甚至那位陛下都没做到的事情。
“圣使大人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存在包庇,我故意隐瞒了自己所有身份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