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衣间(第3页)
但莫琳关心的可不是屋子里的陈设有多么精致,她更关心刚才克罗宁夫人的反应。
“你母亲知道你的另一个名字吗?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并非原本那个?”
“谁才能称得上是原本那个?这件事于你而言重要吗?”
埃里克抚上莫琳的脸,却没有看着她,而是看向了壁镜中女人的容貌。她的皮囊如此带有欺骗性,以至于他这样善于易容的人也弄不明白她‘面具’底下的神情,从而不得不甘拜下风。
但埃里克想,向她妥协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
从他恳求她离开罗什舒亚尔开始时,他就已经交出迷宫的钥匙,成为匍匐在她脚下的仆人了。
“莫琳,你不能对我如此苛刻。”
“我从没试图分辨过莫琳·坎贝尔与莫琳·德·莱斯曼的区别,我明白我爱的人是谁,你又为什么总是揪着奥斯顿——我那张肮脏丑陋的面具不放呢?”
他的眼睛里含着即将被抛弃的不安与愤慨。
这种情绪与他本身的气质是如此迥异,未免更显得他拙劣表演的痕迹重了些。
她几乎要被他颠倒黑白的能力折服了。
莫琳想,假如这间藏衣间更小一些,假如门被关上了,假如埃里克离自己再近一步,微薄的空气不足以同时供给两个人呼吸,她的大脑失去一部分思考能力,她也许就被他的话骗走了。
这个幽灵,这个狡猾的骗子。
他如果不躲藏在歌剧院里,戴上他的面具,他一定能成为能与她一争高下的商人。
“我从来没有伪装过自己,和你不一样。”
莫琳用手指点着埃里克的胸膛,逼迫他顺着自己的力道往后退。
“你不仅骗了我,骗了歌剧院里所有和奥斯顿一起共事的人,你还骗了你的家人。”
“也许你和兄弟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和睦,但你的母亲爱你。你连在她面前也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吗?那么我又怎么能相信你对我是诚实的?”
“我以为你足够聪明。”
提到这个话题,埃里克的语气生硬了起来:“别把我和那个懦弱的东西相提并论!奥斯顿原本就不应该存在,他早就死了!收收你那些廉价的怜悯心,莱斯曼还没有让你领悟到姓氏的脆弱吗?”
莫琳当然明白。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血缘和亲情是最不可靠的,也是最容易遭受背叛的。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问出刚才的问题,更没有理由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质问埃里克对于家人的冷漠和欺瞒。
毕竟她不知道他真正经历过什么,也不能以奥斯顿的人格形象来要求他。
“可如果他真的死了,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的母亲不该有知情权吗?”莫琳问。
她能看出来,克罗宁夫人对他,奥斯顿也好埃里克也好,她对她面前所站着的男人心怀愧疚。这种愧疚感很淡,也许是时间过于久远,已经被她言语里的纵容和谨慎所掩盖,旁观者很难在短时间内意识到背后的真实情感。
但这一丝淡淡的愧疚却被莫琳捕捉到了。
她为什么因勒费尔粗鄙的言辞而对他大假训斥,并时时注意埃里克的神色。莫琳想那不是因为她真的认为勒费尔做错了,而是她知道他所说的是真的。
她之所以在莫琳面前有这番行为,是因为她害怕奥斯顿,或者说是埃里克,她深知他的脾性,才会害怕他在被冒犯后对勒费尔下手。
埃里克:“她当然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