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萍的心事（第1页）
秦萍进去时，院子里静悄悄的，丫鬟们屏气敛声地进出，府里的几位大夫硬撑在外室靠窗卧榻上打盹，胡子花白的秦荣则瞪着发红的双眼守在里间秦昱瑾床榻旁，连秦萍进来都没注意到。
“爹，你守了一夜了，让女儿接手吧。”秦萍走近轻声道。
“唔，萍儿来了。没事，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听到女儿的声音，秦荣才回过神来。
“大当家他。。。。。怎么样了？”垂下的床帷遮住了一切，秦萍瞟了一眼，狠命忍住抚帘而入的冲动，怕自己见到秦昱瑾会作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熬了一夜，命是保住了，眼下还昏迷着，恐要个三两天才能醒来。”秦荣边说边示意秦萍将自己扶起来，撑着走了几步，僵硬的腿脚才稍微活泛点儿。“扶我去外面走走。”秦荣吩咐道，又将秦昱瑾身边服侍的人叫过来好生嘱咐了一番，才靠着秦萍慢慢挪步到室外。
跨过正屋后面抄手游廊，拐角往南拾级而上，是一处观景阁。四野视线开阔，家宅风景一览无遗。
秦荣站在窗前，看了会秋色沉声问道：“昨儿个家里可还太平？”
“暂时风平浪静。”秦萍站在几步开外回道。
“哼，那帮人也就只能在暗处使点力，明面上屁都不是。”秦荣狠啐了一口。自秦昱瑾自请家法，就有人暗中搞鬼，想贿赂行刑之人谋害秦昱瑾。天杀的这帮忘恩负义、无耻下流之徒。既如此，就别怪他们不顾念同族之情了。“四房可有什么动静？”秦荣又问道。
“才前一大早，九少爷就来找女儿，说是想同女儿说会话。”秦萍答道。
“说话？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如何应对的？”
“女儿急急忙忙要到上屋来瞧大当家这边的情形，因此不曾同他多说。只不过今日铁掌柜那边庆生，九少爷邀女儿同去，女儿还未答应他。”
“哼，这群贼子还不死心。实在大当家如此厚待，他们却利欲熏心、忘恩负义，这回竟想要大当家的命！”秦荣满是恨意地说道，转身又对秦萍吩咐道：“经此事，大当家定不会再宽宥他们了。他们既要自己作死，我们就顺势而为。铁掌柜那边，你爹我是去不成了，既然四房邀你同去，你就去吧，正好套套话，只是得小心应对，这四房的手段阴毒得狠，千万别被他们带阴沟里去了。”
“女儿明白。”
“大当家这边你爹我暂时不能离身，这几日你要把家里看好了。”秦荣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道：“还有聘礼和媒婆的事，你抓紧去办，拟个单子来，待大当家醒来即刻呈上。”
“爹，女儿。。。。。”听到父亲如此说，秦萍强撑了许久的心猛地颤抖，一股失望、难过直往上窜，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秦荣向来疼她，但只要遇到秦氏和秦昱瑾的事，他却从不会顾念她一分。此番如此安排，是要按着她的头让她接受这个现实。虽然都在预料之中，可此刻她还是忍不住阵阵心痛。她的伤心、她的痛苦，从无一人真正在意。秦萍扯嘴嗤笑。
“做人最重要的是不要忘本，我们永远都是秦家的下人，萍儿，爹的话你可要记住了。”秦荣见秦萍一脸落魄的样子，满脸严肃地口敲打。
“女儿谨记！”秦萍迅速屈膝行礼，转身离去。是啊，她不过是一介下人，她应该一直牢记的。
东七门的铁掌柜与秦荣是多年的故交，往年庆生秦荣只要没外出，铁定是要来露脸的。此回秦荣好不容易回来却缺席了铁掌柜的生日宴，底下掌柜们不知情，不免个个疑惑怎滴秦总管没来。秦萍只好随意扯了个谎。
酒席之上，秦晗甚是忙碌，一边与诸位掌柜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一边又小心照顾着秦萍，不停地夹菜问候。
秦萍面上含笑，内心却苦闷不已，忍不住灌了自己不少酒。
众人一直闹到月上中天才散。秦晗扶着醉意熏熏的秦萍向众人告辞，亲送了她回去。
“才前在铁掌柜家里，大家有说有笑的，只姐姐一个人喝闷酒。我瞧着姐姐心情不大好，不若去我屋里坐坐。今日我得知可以陪着姐姐，甚是高兴，特意为姐姐准备了一份礼物，姐姐就赏脸去瞧瞧吧，若是能搏姐姐一笑，晗儿就是死了也愿意。”马车到了四房屋门口，秦晗先下了车对着车里的秦萍说道。
“九少爷客气了，无功不受禄。夜已深，萍儿理应告辞了。”秦萍咬唇含糊不清地婉拒。今夜确实喝得有点多，饶是酒量如她，也有点受不住。
“就是一点小心意，哪需要什么功什么禄，求姐姐看在晗儿忙碌了一日的份上，就去瞧一眼吧。”秦晗弯腰作揖道。
今日一夜，秦晗对自己嘘寒问暖，只字不问大当家的事，仿佛对自己真是深情厚意一般。秦萍望着秦晗一时疑惑起来，不知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既如此，就先谢过九少爷了。”秦萍估量秦晗也就是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讨自己欢心，眼下她心里苦得很，找点什么事做了总比独自一人回屋垂泪强，于是便放纵了一回，任由秦晗将自己扶了进去。
这边秦晗让小厮将秦萍的贴身丫鬟带到耳房去喝茶，转身又命人奉上一碗醒酒汤，秦萍正被醉意闹得头疼，便端碗将醒酒汤饮下。过了一会，果真清醒了不少。
“姐姐请看。”厢房内，秦晗捧着一个暗红雕花漆盒过来，将盖子打开，一股奇香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如痴如醉。
“好香！”秦萍情不自禁赞道。
“姐姐好品味。这是晗儿照着搜来的方子，将几种香料混合点燃，将此花至于香雾之上，熏制了一日才做出来的。”秦晗边说边从盒子里取出一朵盛开的粉白花朵，递给秦萍。
秦萍伸手接过，香味扑鼻，更觉浑身酥软。
“看来姐姐对晗儿准备的礼物还算满意。唉，晗儿悬了一天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秦晗凑近秦萍，故意叹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