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配(第3页)
当初随意一瞥,不曾想一眼望过去就难以挪开。
小姑娘衣裙沾了河泥,全身脏兮兮的,艰难从河中爬上岸,过程中却一直小心翼翼护着自己刚编好的花环,令他好奇此花环何故重要。
这时徵远长公主寻来,他听到了接下来的对话。
小姑娘手举着花环打招呼,笑容纯真,“娘亲,你看我为你编的花环。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
徵远长公主心疼为她擦拭,“好看,昭昭亲手做的,娘亲当然喜欢。不过娘亲好奇,昭昭这是不是又跟你爹爹学的?”
“是呀,爹爹说这样做可以哄娘亲高兴。”
徵远长公主对女儿天真烂漫的回答哭笑不得,“你爹爹为娘亲编织花环,是出于男子为讨心悦女子欢心。而昭昭是娘亲的宝贝,你的出现就让娘亲很高兴了,不必学你爹爹。”
“我们先去把你这身湿衣裳换了。”
小姑娘被娘亲抱起,大大的眼睛透着懵懂,“何为心悦?像娘亲和爹爹那样就是吗?”
徵远长公主柔声道:“昭昭还小,等长大就懂了。”
“可我觉得我好像现在就有那么一点懂了,”小姑娘兀自思考着,歪了歪脑袋笑道:“娘亲,我若心悦一人,我想我也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
日子一晃就到了四月下旬,三十六日国丧期满,呈递至摄政王府的奏章一下子翻了十倍不止,其中九成以上皆是为同一件事。
暖阳映入书房,明窗净几,陈旧檀木架上卷卷书籍罗列齐整,小香炉散着袅袅香烟,二人同坐于书案前忙碌着。
陆旻的确言出必行,把那些安插在王府中的人尽数撤走,可是,没几日,他就自己本人收拾东西搬了过来,还住在她隔壁房,一住就住到了现在,大有此后都赖着不走之意。
大将军这举动传出去引起一阵不小的嗟叹,坊间甚至有人谣传,他要入赘到摄政王府……她与他提起此传言,他不仅毫无怒意,反而怡然自得。
每每忙里偷闲想起这事,宁晞都有些头疼。
通禀声伴随着脚步声一同自门外响起,“殿下,大将军,御史大夫来了。”
宁晞放下手中奏章,偷瞄了一眼在她旁边提笔批阅的陆旻,见他神色无异议,她略微迟疑道:“那…那快些将御史大夫请进来。”
不多时,陈箔垚在仆从的引领下进入室内,出现在二人面前。
“见过摄政王殿下,大将军。”
宁晞起身上前相迎,虚扶道:“御史大夫不必多礼。”
陈箔垚脸色泛着淡淡鸦青,疲态明显,不太敢与眼前女子对视,微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晞目光探向正襟危坐,丝毫不予理会的陆旻,轻咳了一声。
陆旻不紧不慢抬起眼眸,“御史大夫有事直言即可。”
被裹挟隐约凉意的目光一扫,陈箔垚用力闭了闭眼,浅浅吐气,端端正正朝宁晞拱手一揖,“殿下,沈怀稷罪孽滔天,天理难容,夷灭九族尚不为过。然殿下弘毅仁厚,对沈怀稷那些姬妾及某些子女,皆放其离去予以宽赦,此般肚量气魄,堪与上古圣贤相媲。”
宁晞浅笑,“御史大夫言重,按律法,姬妾并不在九族范围,五岁以下稚子则可免于死刑。所以,并非宁晞有意偏袒。”
陈箔垚面容僵了僵,“陈某绝无认为殿下处事不妥之意,只是……听闻沈归在兵变那日出逃,至今不知所踪,不知殿下可有派人前去追捕。”
“哦,他啊,”宁晞若有所思轻点下颌,慨叹,“是我忘了告知,此人与沈怀稷无亲缘关系。”
陈箔垚面露惊愕,宁晞则继续补充道:“沈归是原先太卜令邛僰与檀夫人妹妹的孩子,当年檀夫人因自身难以有孕,遂而整了一出偷天换日。”
“说起来,也都是些苦命人。”
陈箔垚越发窘迫,“原来竟…竟是如此……”
“嗯,”宁晞点点头,“总归还是个小少年,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张扬得天下尽知。”
一本正经的语气,仿佛对陈箔垚关注的问题信以为真。
这时,陆旻悠悠插话道:“沈怀稷一众子女,比起其他人,陈大夫最在意不应该是自己的女婿?”
被一语道破,陈箔垚再难维持表面镇定,叹道:“殿下,其实我今日来确有一不情之请。”
宁晞微笑,“御史大夫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