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第2页)
阿木想了想。“不会了。因为我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我,不是从前的阿木,是从归途树中长出来的新阿木。我是树,是花,是茶,是风,是光。我是联结本身。联结不会消失,所以我也不会。”
苏云裳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我要给你浇很多很多水。让你长高,让你开花,让你结很多很多果实。”
阿木笑了。“好。你浇水,我就长。你泡茶,我就喝。你笑,我就开心。”
苏云裳的脸红了,把脸埋在他肩上。阿木抱着她,闭上眼睛。
风从梅林深处吹来,带着归途树的清香,带着回响树的薄荷味,带着金色嫩芽的阳光气息,带着苏云裳的茶香,带着顾惊寒的剑意,带着凌霄子的正气,带着道衍的歉意。那股风拂过阿木的脸颊,像是在说——欢迎回来。
阿木笑了。
他端起苏云裳刚泡的茶,饮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月光和梅香。好喝。永远都好喝。
…………
阿木从归途树中长出来后的第七天,那棵金色的小树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道衍每天清晨都会蹲在树前,用手指轻轻触碰树干,感受它的温度。金色的树皮很光滑,像是被阳光打磨过的玉石,摸上去有一种微微的暖意。道衍说,这棵树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踩到大地的感觉——踏实、温暖、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苏云裳给这棵树取了个名字,叫“归心”。道衍问她为什么叫归心,她说:“因为你从道狱出来后,心终于回来了。这棵树是你的心种出来的,所以叫归心。”道衍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归心树长得很快。第七天的时候,枝桠上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每一片都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叶子的形状很特别,不像梅叶,不像归途树的叶,而是像一颗颗小小的水滴,尖端微微下垂,像是在流泪。苏云裳摘了一片叶子泡茶,茶汤是金色的,喝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蜜糖味,不苦,很甜。道衍喝了之后说太甜了,不像他。苏云裳说:“甜一点好。你以前太苦了。”
归途树上的九十九朵花开始陆续结果。那些果实很小,只有米粒大小,颜色从白色渐渐变成浅金色,再从浅金色变成深金色。阿木说,这些果实成熟之后可以种出新的归途树,每一棵新树都会成为一个联结的节点,覆盖万界的一个角落。等到这些果实散落到万界各地,联结的网络就会真正完整,没有任何存在是孤立的。
苏云裳问他:“那你呢?你还是核心吗?”
阿木摇了摇头。“我不再是核心了。核心是归途树本身。我只是归途树的一部分,就像一片叶子,一朵花。但叶子也是重要的,花也是重要的。没有叶子,树不能呼吸。没有花,树不能结果。”
顾惊寒从梅林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凌霄子捎来的,信封上写着“阿木亲启”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阿木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归一剑门后山的规则碎片凝聚成了一个人形,会说人话,等你来看。”
阿木收起信,站起身,归途剑挂在腰间。“我去一趟归一剑门。”
苏云裳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在家等我。凌霄子说那个人形没有攻击性,应该不会有危险。但如果它突然有了攻击性,我需要专心应付。”
苏云裳咬了咬嘴唇。“那你答应我,天黑之前回来。”
阿木笑了。“好。”
阿木走了之后,苏云裳在归途树下坐了很久。她看着归途树上的果实,看着归心树的金色叶子,看着回响树上那三朵透明的花。风吹过梅林,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肩上,落在茶杯里。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凉茶也有凉茶的味道。
道衍从梅林边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梅枝,是他刚种下的第四十三棵梅树。他把梅枝插进归心树旁边的泥土里,浇了水,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
“苏云裳,你能教我泡茶吗?”
苏云裳愣了一下。“你想学泡茶?”
“万古以来,我只喝过两种茶。一种是道狱里的恐惧,一种是这里的温暖。我想学会泡茶,把温暖泡给别人喝。”道衍的声音很轻,“那些我在道狱里伤害过的人,如果还活着,我想找到他们,亲手给他们泡一杯茶。不用他们原谅我,只要他们喝一口,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温暖就够了。”
苏云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茶炉旁,拿了一个新的茶壶,一把新的茶叶,递给道衍。
“这是回响树的叶子,薄荷味的。泡茶的第一步,不是烧水,不是放茶叶,是静心。心不静,茶就苦。”
道衍接过茶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不去想过去,不去想未来,只专注于当下——手中的茶壶,身边的炉火,空气中梅花的香气。
苏云裳说:“烧水。水要烧到刚好冒泡,不能太开,也不能太温。太开了茶会苦,太温了茶不出味。”
道衍将茶壶放在炉火上,看着水一点一点地加热。水面上开始冒小泡的时候,他提起茶壶,将热水倒进茶杯中,温热杯子,然后倒掉。他取了一小撮回响树的叶子,放进茶壶,将热水注入。茶叶在水中翻滚,慢慢舒展,像是一只只刚睡醒的蝴蝶。
“等三息。”苏云裳说。
道衍数了三息,然后将茶汤倒入杯中。茶汤是浅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很苦——不是回甘之前的苦,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苦。
苏云裳看着他。“你心不静。”
道衍沉默了。“我想到了那些被我关进道狱的人。他们在道狱里经历的恐惧,比这杯茶苦一万倍。”
苏云裳从他手中接过茶杯,倒掉苦茶,重新注水。“第二泡,等两息。”